泉州港,东方第一大港。
海风吹拂,带来的是金银与香料混合的气息。码头上,各国商船的桅杆如林,装卸货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大人!这税也太高了吧!我们在满剌加都没交过这么多!”
市舶司大堂外,一群金发碧眼的弗朗机商人正围着一名大齐官员大声嚷嚷,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大齐的规矩!”那官员虽然只有七品,但腰杆挺得笔直,指着墙上刚贴出来的告示,“《海商律》第一条:凡入港货物,按值百抽五纳税!少一分都不行!”
“规矩?以前可没这么多规矩!”领头的弗朗机商人阿尔瓦罗眼神阴鸷,从袖中偷偷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想要往官员手里塞,“朋友,通融通融,大家发财嘛。”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伸出,一把抓住了阿尔瓦罗的手腕。
“阿尔瓦罗先生,这里是泉州,不是你们的殖民地。这一套,行不通。”
齐修谨一身便服,却难掩久居上位的威严。他手腕微微用力,阿尔瓦罗痛得大叫一声,金币袋子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北王殿下?!”周围的商人们吓得纷纷后退。
“把这些脏钱收起来。”齐修谨松开手,冷冷地看着阿尔瓦罗,“以前没规矩,那是以前。从今天起,泉州港设立‘市舶总司’,统一管理对外贸易!无论是谁,想在这里做生意,就得守大齐的法!”
“这太霸道了!”阿尔瓦罗揉着手腕,犹自不服,“我们抗议!我们要向你们的皇帝投诉!”
“随便。”齐修谨转身走进大堂,“不过在那之前,先把欠的税补齐了。否则,我不介意扣下你们的船。”
大堂内,许袖烟正在查看一张巨大的港口规划图。
“修谨,你看。”她指着图上的一块区域,“光收税是不够的,还得让商人们觉得钱花得值。我打算在这里划出一块地,建立‘自由贸易区’。”
“自由贸易区?”齐修谨有些不解。
“对。在这里,各国商人可以自由交易,无需缴纳额外的苛捐杂税,只需支付固定的管理费。”许袖烟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而且,远洋贸易风险太大,一旦船沉了,商人们就血本无归。所以,我要引入‘保险’和‘期货’的概念。”
“保险我是懂的,那期货又是何物?”
“简单来说,就是现在交钱,预定明年的货。”许袖烟解释道,“这样一来,桑农和织户不用担心货卖不出去,商人也不用担心涨价。大家都能安心赚钱。”
齐修谨听得连连点头:“妙啊!袖烟,你这脑子,真是比十个户部尚书都好使!这法子一出,泉州港还不成了聚宝盆?”
正如齐修谨所料,新政一出,泉州港迅速沸腾了。
“听说了吗?大齐搞了个什么保险局,只要交点钱,船沉了官府给赔!”
“还有那个期货行,我现在就能定下明年的丝绸,价格比现货还便宜两成!”
各国商人们趋之若鹜,原本对收税的抵触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泉州港的贸易额在短短数月内翻了一番,大齐的国库也随之充盈起来。
然而,繁荣的背后,总有阴影在蠕动。
深夜,一家不起眼的酒馆密室里。
阿尔瓦罗正和几个同样满脸阴沉的西方商人聚在一起,桌上摆着几箱那种令人作呕的黑色膏状物——鸦片。
“该死的大齐人!那个市舶司简直是在抢钱!”一个满脸横肉的荷兰商人骂道,“我的船因为少报了一箱货物,被罚了整整一万两银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阿尔瓦罗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既然他们不讲情面,那就别怪我们不讲规矩。这‘福寿膏’,在他们京城虽然被禁了,但在民间可是紧俏货。只要我们能买通几个官员,偷偷运进去……”
“可是那个北王查得太严了,简直是油盐不进。”
“哼,没有不吃腥的猫。”阿尔瓦罗冷笑一声,“我听说,负责码头巡查的那个副提举,最近刚纳了个小妾,手头正紧呢。只要把他拉下水,这泉州港的大门,还不是任我们进出?”
“好!就这么办!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几日后,码头。
“停下!例行检查!”
一名年轻的官员拦住了一艘看似普通的商船。
“哎哟,赵大人,这么晚了还这么辛苦啊?”阿尔瓦罗从船舱里钻出来,满脸堆笑,不动声色地将一张银票塞进官员的袖口,“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酒喝。”
那位赵大人捏了捏银票的厚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既然是老熟人,那就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多谢赵大人!”
阿尔瓦罗得意地看了一眼船舱底部那些伪装成茶叶箱的鸦片,心中暗自窃喜。
然而,就在船只刚刚离岸的瞬间。
“慢着!”
一声清冷的断喝从岸上传来。
许袖烟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玄鸦卫,大步走来。
“赵大人,这么晚了,这是在放行什么贵重货物啊?”许袖烟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脸色瞬间惨白的官员。
“王…王妃?!”赵大人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这……这是茶叶!都是正经茶叶!”
“是吗?”许袖烟走上船,拔出匕首,猛地刺入一个木箱。
并没有茶叶流出,反而是一股刺鼻的甜腻味道弥漫开来。
许袖烟挑起一团黑色的膏状物,冷冷地看着阿尔瓦罗:“这就是你们的茶叶?阿尔瓦罗先生,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
“这……这是误会!”阿尔瓦罗还在狡辩。
“误会?”齐修谨从暗处走出,手中提着那张刚刚从赵大人袖口搜出的银票,“这就是证据!勾结官员,走私毒品!按《海商律》,当斩!”
“不!我是弗朗机公民!你们不能杀我!”阿尔瓦罗惊恐地大喊。
“在大齐的土地上,犯了大齐的法,就是大齐的鬼!”齐修谨一挥手,“全部拿下!毒品销毁!涉案官员,严惩不贷!”
“是!”
随着阿尔瓦罗等人被押走,这场针对市舶司的阴谋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
许袖烟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被火把映红的海面,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贸易的战争,比真刀真枪还要难打。只要有利益,就永远有人敢铤而走险。”
“那就打到他们不敢为止。”齐修谨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不管是用刀,还是用法,这大齐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海风依旧,但泉州港的夜,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明了一些。新的规则正在建立,而守护这份规则的人,永远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