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震天的将军府外,火光冲天。
趁着张莽的主力部队正在正面强攻府门,侧后方那处偏僻阴暗的院墙下,几道黑影如壁虎游墙般悄无声息地翻越而入。
“世子,这边的防守果然薄弱,只有两三个暗哨,已被属下清理干净。”墨影收起沾血的匕首,沉声汇报道。
齐修瑾落地无声,目光扫过这处熟悉的庭院,冷声道:“张莽那厮此刻正如疯狗般狂吠,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咬死李赫,自然顾不上后院。走,去正堂,晚一步李将军就危险了!”
此时的将军府正堂,已是满地狼藉。李赫浑身是血,手中的大刀都砍卷了刃,正带着仅剩的几十名亲兵死守最后的防线。
“将军!兄弟们快顶不住了!张莽那狗贼在外面喊话,说只要交出您的人头,就放过其他人!”一名亲兵带着哭腔喊道。
“放屁!”李赫虎目圆睁,怒吼道,“老子行得正坐得端,这辈子只杀北狄狗,从未做过对不起大梁的事!张莽这混账东西,竟敢污蔑老子通敌!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他做垫背!”
就在李赫准备冲出去拼命之际,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侧廊传来。
“李将军稍安勿躁,你的命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跟疯狗同归于尽的。”
“谁?”李赫猛地回头,手中的大刀差点劈了出去。
只见齐修瑾一身玄衣,虽沾染了血迹,却难掩满身贵气,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世子殿下?!”李赫大惊失色,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中瞬间涌上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您……您还活着?外面都在传您在龙血崖遇难了……”
“不仅活着,还要回来清理门户。”齐修瑾上前扶住李赫,语速极快,“张莽在龙血崖设伏杀我,用的就是他麾下的亲兵和标营。他在城中散布你通敌的谣言,不过是为了调动兵马围攻你,好趁乱夺取燕州兵权。”
“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李赫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柱子上,“末将瞎了眼,竟与这等奸贼共事多年!如今他大军压境,我的亲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军心也乱了,世子,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能乱军心,我们便能定军心。”齐修瑾眼中寒芒毕露,“如今他的主力都在围攻此处,只要你守住这里,吸引他的注意,我就有机会去取一样东西。”
“兵符?”李赫瞬间反应过来。
“不错,只要拿到兵符,我就能调动城外的驻军,反包围张莽。”齐修瑾沉声道,“李将军,这府邸你能守多久?”
李赫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大刀,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只要知道世子您在,末将这颗心就定了!只要我李赫还有一口气在,这帮叛贼就休想踏入正堂半步!”
“好!这里交给你,墨影留下助你一臂之力。”齐修瑾拍了拍李赫的肩膀,转身融入黑暗,“待我归来之时,便是张莽授首之日。”
与此同时,燕州城大牢深处。
阴冷潮湿的甬道里,许袖烟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停在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
牢门打开,缩在角落里的王军医浑身一颤,抬头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世子妃?你……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许袖烟挥退了狱卒,走进牢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颓败的中年人,开门见山道:“王军医,外面的动静你应该听到了吧?张莽反了。”
“反……反了?”王军医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不可能……他说只是为了清君侧……”
“清君侧?他是要清了这燕州所有的忠良,好自立为王,甚至引北狄入关。”许袖烟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我知道你不是内奸的主谋,你还没那个胆子和脑子。但你一定知道内情,那些让人手脚酸软的药物,还有配合毒烟的引子,若是没有你在军医处的便利,张莽做不到这一步。”
王军医眼神闪躲,低着头不敢看她:“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大夫,治病救人……”
“治病救人?你救的是谁?是那些被你下了慢性毒药的无辜将士吗?”许袖烟厉声打断他,“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张莽正在围攻李将军府,一旦李将军倒下,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你以为你知道了他的秘密,他还能留你活口?”
王军医身子抖如筛糠,却依旧咬紧牙关:“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世子妃放过我……”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许袖烟眼神一冷,不再多费口舌。她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当着王军医的面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幽蓝色的粉末。
“王军医行医多年,应该认得这是什么吧?”许袖烟捏起一点粉末,在指尖轻轻搓动,“此毒名为‘七日绝’。中毒之人,并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溃烂。先是皮肉,再是经络,最后是五脏六腑。最妙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人的神智会一直保持清醒,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是如何化为一滩血水的。”
王军医瞳孔骤缩,惊恐地往后缩去:“你……你要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勾结叛贼,人人得而诛之。”许袖烟步步紧逼,将药粉凑近他的口鼻,声音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你若是还不肯开口,我不介意让你现在就尝尝这滋味。或者……听说你的妻儿都在京城?若是这药用在你那刚满三岁的小儿子身上,你说,他能挺过几天?”
“不要!不要动我的孩子!”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王军医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扑倒在地,痛哭流涕:“我说!我都说!别伤害我的家人!是张莽!都是他逼我的!”
“他抓了我的妻儿,威胁我若是不听话,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王军医一边哭一边从贴身的衣衬里哆哆嗦嗦地掏出几封信件,“他让我利用职务之便,在将士们的饮水和伤药里混入那些药物,说是只会让人虚弱,不会致命……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剧毒啊!”
许袖烟一把夺过信件,快速扫视了一眼,上面赫然盖着张莽的私印,内容正是指使投毒的细节。
“我……我还留了个心眼,这些信我都偷偷藏着,就是怕有一天他杀人灭口……”王军医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算你还有点脑子。”许袖烟将信件收入怀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既然是被胁迫,你的命暂时寄下。若想活命,想救你的妻儿,待会儿就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把你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再说一遍!”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有了这份铁证,张莽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军心,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