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诱饵

夜色深沉，燕州城内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后院，几盏油灯将屋内照得通亮。这里是“玄鸦”在城内的秘密据点，四周暗哨密布，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许袖烟坐在书案前，手中摆弄着从后山带回来的药渣和那几株枯草，眉头紧锁。齐修瑾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在一张宣纸上写写画画，并未出声打扰。
良久，许袖烟放下狼毫笔，长舒一口气：“终于理清楚了。”
“如何？”齐修瑾立刻问道，“可是这毒药有何玄机？”
许袖烟指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药理分析，沉声道：“这毒药极为阴损，并非一次性发作，而是分为‘引’与‘爆’两部分。士兵们平日饮用的溪水中被下了慢性的‘寒食散’作为底引，此物无色无味，入体后潜伏在脏腑之中，并无大碍。但若是遇上了特定的诱发物——也就是我们在洞中发现的那种夹竹桃粉与尸水混合燃烧产生的烟气，二者在体内一撞，便会瞬间化作剧毒，腐蚀五脏六腑。”
齐修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狠毒的手段。平日里看不出异样，一旦两军对垒，对方只需在上风口点燃毒烟，我燕州数万将士便会瞬间丧失战力，任人宰割。”
“正是如此。”许袖烟点了点头，随后拿起那张刚写好的药方递给齐修瑾，“这是我根据药理推演出的解毒方子。只要能清除体内的底引，那毒烟便不足为惧。只是……”
“只是什么？”齐修瑾接过药方扫了一眼，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里面的‘紫背天葵’、‘千年雪莲须’还有‘地龙骨’，都是极为罕见的药材。”许袖烟叹了口气，“寻常药铺根本不可能有，哪怕是军中药库，怕是也凑不齐这几味主药。没有这些，解药便配不出来。”
齐修瑾将药方折好，收入怀中，转身对外沉声喝道：“来人！”
一名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属下在。”
“立刻传令下去，动用‘玄鸦’所有暗线，在燕州及周边府县全力搜寻这几味药材。无论花费多少银两，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齐修瑾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王府，让管家把库房里所有能解毒的珍稀药材全部调出来，送往北境，不得有误！”
“遵命！”暗卫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但两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药的问题暂时有了方向，接下来便是那个更棘手的问题——内奸。
齐修瑾走到墙边，拉开挂在那里的燕州布防图和将领名册，手指在几个名字上重重划过。
“能绕过父王，直接调动城防守卫放那些死士进来，还能知晓我们去后山的精确路线，此人在军中的地位绝对不低。”齐修瑾目光森然，“袖烟，你觉得谁最可疑？”
许袖烟走到他身边，目光在名册上巡视了一圈，最终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两个名字。
“王军医，还有……副将张莽。”
齐修瑾挑眉：“为何是他们？”
“王军医掌管整个军营的药库和伤病事宜。投毒这种事，若是没有懂行的人配合，很难做得如此隐蔽且精准。且他这一路对我百般阻挠，甚至不惜用士兵的性命来赌气，这种反应太过反常。”许袖烟分析道，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王军医确实心胸狭隘，但他毕竟只是个大夫，调动不了城防死士。”齐修瑾沉吟片刻，手指移向了那个粗犷的名字，“张莽……他是燕州的老人，手握实权，负责城防巡逻和换岗。若是他想放几个人进来，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在病帐外，也是他第一个拔刀要冲进来阻止我施针。”许袖烟冷冷补充道，“看似是鲁莽护短，但如果是为了阻止我救人呢？”
“一个是掌管药物的‘软刀子’，一个是手握兵权的‘硬把子’。”齐修瑾冷笑一声，“看来这两人身上，都有猫腻。”
“既然怀疑他们，不如试一试。”许袖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们来个引蛇出洞。”
齐修瑾转头看她，眼中满是宠溺与探究：“你想怎么做？”
“我刚才说的药材里，其实还有一味关键的主药，我故意没写在方子上。”许袖烟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便是‘龙血草’。此草生长环境极为苛刻，据说只有悬崖峭壁之上才有。”
齐修瑾何等聪明，一点就透：“你是想以此为饵？”
“不错。”许袖烟点了点头，“我们就放出风声，说我已经研制出了解药，万事俱备，只欠这一味‘龙血草’。而我恰好在一本古籍上看过，城外三十里处的断魂崖上，生长着这种奇草。”
“断魂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齐修瑾接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杀意，“那内奸若是知道了解药将成，必然会狗急跳墙。既然他不想让我们活着带回解药，就一定会在那里设伏。”
“我还要‘无意’中透露，明日一早，我会亲自带人去采摘。”许袖烟看着齐修瑾，“你敢不敢陪我演这出戏？”
齐修瑾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笑道：“有何不敢？既然他们想玩，那本世子就陪他们玩到底。我倒要看看，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当晚，几条关于“世子妃寻得解毒神草”的消息，通过“玄鸦”特意留出的几个情报漏洞，“不经意”地流传了出去。
这消息就像一滴血落入了鲨鱼群，在燕州城的暗处激起了看不见的波澜。那是一个香甜诱人的诱饵，正静静地挂在钩上，等着那个心怀鬼胎的人，迫不及待地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