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支冷箭带着幽蓝的淬毒光芒,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逼洞口几人的面门。
“有埋伏!护住世子和世子妃!”
墨影厉喝一声,手中的横刀早已出鞘,在空中挽出一道凛冽的刀花,“当当”几声脆响,将射向齐修瑾和许袖烟的毒箭尽数格挡落地。
顷刻间,十几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后、树梢上跃下,手中兵刃寒光闪烁,二话不说便是一记杀招。这些人的身法诡异狠辣,招招致命,与之前他们在风啸林遇到的那些死士如出一辙。
“果然是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齐修瑾冷笑一声,反手拔剑,将许袖烟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袖烟,跟紧我,寸步别离!”
“你也小心!”许袖烟沉声应道,并未有丝毫慌乱。
混战一触即发。狭窄的山坳顿时成了修罗场,刀剑撞击声与闷哼声此起彼伏。齐修瑾剑术超群,一人独战三名黑衣死士依旧游刃有余,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且人数众多,又有两名死士趁隙绕过侧翼,直扑许袖烟而来。
齐修瑾回剑格挡,却被正面的一名死士死死缠住兵刃。侧翼那名死士眼中凶光毕露,举刀便向许袖烟砍去。
“找死!”齐修瑾目眦欲裂,正欲拼着受伤强行回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躲在他身后的许袖烟却没有像寻常女眷那样尖叫躲避。她目光冷静得可怕,迅速蹲身,一把抓起地上那混合了“醉梦引”药渣和腐烂尸水的泥土。
趁着那死士举刀空门大开的瞬间,她猛地起身,扬手将那一捧毒土狠狠洒向死士的面门。
“着!”
那死士全然没料到这柔弱女子竟敢反击,猝不及防之下,双眼被泥沙迷住,口鼻更是吸入了大量的剧毒粉尘。
“啊——!”死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刀势瞬间一滞,捂着脸痛苦地后退。
“好机会!”齐修瑾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大震,随即手腕一抖,长剑如毒蛇吐信,瞬间荡开正面的纠缠,回身一剑封喉。
那名偷袭的死士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轰然倒地。
齐修瑾一脚将尸体踢开,趁着战斗间隙回头看了许袖烟一眼,眼中满是惊艳与激赏:“你刚才用的什么?”
“毒就要用在毒该去的地方。”许袖烟拍了拍手上的残泥,神色淡然,“那药渣毒性猛烈,入眼入鼻即刻生效。我不通武艺,只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没给你添乱吧?”
“添乱?”齐修瑾朗笑一声,挥剑斩断另一人的兵刃,“你这是救急!看来我以前真是小瞧了你,你可不是只能养在深闺的娇花。”
“那是自然,既然上了你的贼船,总得有点保命的本事。”许袖烟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默契达到了顶峰。齐修瑾不再将她仅仅视为需要保护的对象,而是可以并肩作战、托付后背的伙伴。
有了许袖烟的配合和墨影等人的拼死搏杀,黑衣死士们渐渐落了下风。一盏茶的功夫,除了领头的一人被墨影生擒并卸掉了下巴防止自尽外,其余死士尽数伏诛。
山坳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墨影将那名活口死死按在地上,反手扣住其脉门,冷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二皇子?”
那死士虽然被卸了下巴,眼神却依旧凶狠,但在墨影熟练的分筋错骨手法下,终究是疼得浑身抽搐,防线崩溃。墨影见状,将他的下巴接了回去。
“说,给你个痛快。”齐修瑾剑尖抵在此人咽喉处,声音冰冷刺骨。
死士喘着粗气,眼中透着绝望:“不是……不是京城那边直接下的令……”
“那是谁?”许袖烟上前一步,厉声追问,“此处乃是北境腹地,若无人接应,你们怎么可能准确知晓我们的行踪和这投毒点的位置?”
死士惨笑一声:“是……是军中……上面的人。我们只认令牌,那是……燕州军高层的虎符密令。”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齐修瑾瞳孔骤缩,剑尖刺入半分,血珠滚落,“燕州军高层?是哪一位将军?”
“不知道……我们这种人,接触不到那个级别……但能调动城防让我们进来的,除了王爷……就只有那几位拥有副印的主将……”死士说完这句,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齐修瑾和许袖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下麻烦了。”许袖烟眉头紧锁,低声道,“原本以为只是二皇子的手伸得长,没想到是家贼难防。北境军中出了叛徒,而且地位极高,甚至能绕过父王直接下令。这意味着,我们现在谁都不能信。”
“不错。”齐修瑾收剑入鞘,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内奸与二皇子、北狄人勾结,布下这惊天毒局。若是让他知道我们拿到了证据和活口,恐怕接下来的路,就是修罗场。”
“李赫将军……”许袖烟欲言又止。
“李赫虽是父王旧部,但知人知面不知心。”齐修瑾果断截住话头,“在查清谁是内鬼之前,连他也不能完全信任。如果我们带着活口大张旗鼓地回去,还没进城门,恐怕就会被灭口。”
“那世子打算如何?”墨影问道。
齐修瑾目光在山林间扫视一圈,心中已有了决断。他看向墨影,沉声道:“墨影,听令。”
“属下在!”
“你带着这活口,还有大部分玄鸦卫,大张旗鼓地从原路返回。”齐修瑾指了指来时的大路,“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和世子妃就在你的队伍里。一旦遇到阻拦,不必恋战,以保住活口为首要任务,吸引对方的全部注意力。”
“世子!这太危险了!”墨影大惊失色,“那您和世子妃呢?身边没几个人护卫,万一……”
“这是军令!”齐修瑾语气严厉,不容置疑,“只有这样,才能给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制造错觉。我和袖烟带着药渣证据,走那条废弃的樵夫密道潜回燕州城。”
许袖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墨影,你放心。那条密道虽然艰险难行,但胜在隐蔽。只要你们那边吸引了足够的火力,我们这边反而是安全的。这是一场博弈,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唯有兵行险着,才能引蛇出洞。”
墨影咬了咬牙,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终是重重一点头:“属下遵命!属下定将动静闹得震天响,绝不让那内奸察觉端倪!世子,世子妃,保重!”
“去吧。”齐修瑾挥了挥手。
墨影不再犹豫,提起那名活口,带着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朝大路奔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齐修瑾转过身,向许袖烟伸出手,眼神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一丝温度:“怕吗?接下来的路,可能比刚才更难走。”
许袖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宽厚的手掌,毫不犹豫地将手放了上去,紧紧握住,抬起头嫣然一笑:“既然要抓鬼,哪有怕黑的道理?走吧,世子爷,让我们去看看,这披着人皮的鬼,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