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银簪渡厄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女子身上。面对王军医的嘲讽和周围将领们毫不掩饰的怀疑，许袖烟神色未动，连眉毛都未曾挑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个一脸倨傲的老者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王军医是吗？我是否信口开河，一试便知。我不需要你们的药方，也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更不用你们费心教我怎么治病。”
王军医冷哼一声，拂袖道：“那世子妃想要如何？若是治死了人，这罪过算谁的？”
“给我一间独立的营帐，再挑几个尚未病发或者病情尚轻的士兵送进去。”许袖烟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清脆有力，“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我找不到病源，解不了这毒，我自会随世子离开，绝不多言半句。但这三天里，谁也不许插手我的事。”
李赫眉头紧锁，显然并不赞同：“胡闹！军营重地，岂容儿戏？那些士兵也是爹生娘养的，怎能给你当试验品？”
一直沉默的齐修瑾此刻上前一步，挡在许袖烟身前，目光沉沉地看着李赫：“李将军，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她绝不会乱来。与其坐以待毙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倒下，不如让她一试。若出了事，我齐修瑾一力承担！”
李赫看着齐修瑾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面露绝望的将领，最终咬了咬牙：“好！末将就给世子这个面子。来人，腾出一间营帐！但有一条，世子妃，在这三天里，你绝不允许对士兵随意用药，若是让我发现你乱喂东西，别怪军法无情！”
“一言为定。”许袖烟淡淡应下。
很快，许袖烟被带到了一个被隔离出来的病帐。帐帘刚一掀开，一股混杂着汗臭、药味以及一种不易察觉的甜腥味便扑面而来。十几个面色灰败、气息奄奄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席上，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许袖烟眉头微蹙，却并未退缩。她放下帘子，将外面的视线隔绝大半，只留下一条缝隙供人监视。
她没有像寻常大夫那样急着去把脉，而是走到角落的水桶边，舀起一瓢水仔细闻了闻，又走到盛放干粮的木盆前，拿起一块发硬的饼子掰开细看。最后，她甚至蹲下身，捻起营帐角落里的一撮潮湿土壤，放在鼻尖轻嗅。
帐外，王军医正透过帘子的缝隙死死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见到这一幕，他忍不住转身对李赫讥笑道：“将军，您看！我就说她是故弄玄虚吧？放着病人不看，去玩泥巴？我看这世子妃不是懂医术，是中了邪！这哪里是在治病，分明是在做法！”
李赫脸色阴沉，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再看看，若是她敢伤害士兵，我立刻冲进去砍了她！”
就在这时，帐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个躺在最里面的士兵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口中狂喷黑血，眼看就要不行了。
王军医见状，立刻大喊道：“不好了！那是毒气攻心之兆！这人没救了，快让人准备后事，把尸体抬出来烧了，免得过了病气给旁人！”
周围的将领们闻言，皆是一脸黯然，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然而，许袖烟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都退后！”她低喝一声，屏退了两个试图按住那士兵的轻症伤员。
随后，她伸手从发间拔下一根素银簪子，动作极快地伸到旁边的烛火上烤了烤。火苗舔舐过银簪，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下一刻，她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那根滚烫的银簪如闪电般刺入了那名士兵胸口的“膻中”、“巨阙”几处大穴。
她的手法快、准、狠，完全没有半点女子的娇柔，更不像是一个初学者，倒像是个杀伐果断的医者。
“住手！”帐外的张莽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吼道，“她在杀人！那是死穴！她疯了！”
说着，张莽就要拔刀冲进去。
“站住！”齐修瑾猛地横跨一步，如同门神般挡在帐帘前，手中的长剑虽未出鞘，但周身爆发出的杀气却逼得张莽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世子爷！您难道要看着那个妖女害死我们的兄弟吗？”张莽急得青筋暴起。
“我相信她。”齐修瑾声音冰冷，却透着绝对的信任，“谁敢跨过这一步，杀无赦！”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帐内那撕心裂肺的抽搐声突然停止了。
原本喧闹的营帐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帐内。只见那名原本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士兵，此刻竟然停止了吐血，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但却变得平稳而有规律。那一脸的紫黑之气，竟也奇迹般地退散了几分。
许袖烟缓缓直起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随手拔出银簪，在士兵的衣襟上擦了擦，淡定地说道：“命保住了，但这只是暂时的。”
帐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震撼。
李赫的嘴巴微张，半晌合不拢。张莽手中的刀柄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脸上满是尴尬和震惊。
而那位一直自视甚高的王军医，此刻更是目瞪口呆，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他看着许袖烟的眼神，从最初的鄙夷、不屑，一点点变成了惊骇，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这是‘鬼门十三针’的变招？”王军医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这种失传的绝技……”
许袖烟转过头，隔着帘缝，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齐修瑾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夫君，看来我有资格继续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