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路的风雪兼程与浴血厮杀,燕州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作为北境的第一座重镇,此刻的燕州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城墙之上,旌旗猎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弓弩手时刻待命,显然已是全城戒备的状态。
车队缓缓行至城下,刚要靠近吊桥,一声暴喝便从城楼上传来。
“站住!什么人胆敢擅闯军管重地!”
随着话音落下,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迅速涌出,将车队团团围住。为首的一员武将,身形如铁塔般壮硕,满脸横肉,正是北王麾下的副将张莽。
齐修瑾掀开车帘,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张莽身上:“张莽,瞎了你的狗眼,连本世子都不认得了?”
张莽定睛一看,确实是世子齐修瑾,但他并未立刻行礼放行,反而粗眉倒竖,视线越过齐修瑾,落在了他身后的马车上。
“原来是世子爷。”张莽拱了拱手,语气却并不恭敬,依旧硬邦邦的,“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只是如今北境战事一触即发,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需得有王爷的手令方可通行。世子爷,您的手令呢?”
齐修瑾眉头一皱:“我离京匆忙,是为了救急而来,哪来的手令?速速打开城门,我有要事要见父王。”
“没有手令,那就恕末将不能从命了。”张莽大手一挥,身后的士兵立刻将长枪架起,“况且,世子爷车里还带着个女人吧?军营重地,带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像什么话!万一是北狄派来的奸细,混入城中刺探军情,这责任谁担得起?”
“放肆!”齐修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杀气凛然,“她是我的世子妃!张莽,你敢拦我?”
“世子妃?”张莽冷哼一声,并不买账,“末将只认军令,不认什么妃不妃的。谁知道是不是冒充的?如今是非常时期,世子爷若是硬要闯关,别怪末将手里的刀不认人!”
周围的士兵们也投来不善的目光,显然都将许袖烟当成了红颜祸水。眼看双方剑拔弩张,齐修瑾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拉了拉齐修瑾的衣袖。许袖烟掀开帘子,缓步走下马车。她虽一身布衣,但脊背挺直,气度从容。
她走到齐修瑾身侧,直视着张莽那凶悍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张将军,我乃北王世子妃许氏。将军职责所在,小心谨慎自是应当,我不怪你。”
张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道:“怎么?世子爷还要靠女人出头?”
许袖烟并未动怒,只是声音清冷地说道:“此次我随夫君冒死前来,并非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解军中疫病之危。张将军口口声声说怕我是奸细,若是因为你的阻拦,延误了救治将士们的时机,导致军心涣散,北境防线失守,这个通敌误国的罪名,将军担得起吗?”
张莽一愣,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牙尖嘴利,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许袖烟紧接着说道:“若将军不信,大可先将我们扣押入城,严加看管,随后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向父王禀报,一验便知。是真是假,难道父王还会认错自己的儿子儿媳不成?但若将军执意要在城门口僵持,耽误了军情,这后果,恐怕不是将军一颗脑袋能赔得起的。”
张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那句“延误军情”确实让他有些忌惮。他咬了咬牙,瞪着眼睛说道:“好!那末将就得罪了。来人,带世子和这位……世子妃,去驿站暂歇!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虽是进了城,但待遇却如同囚犯。
齐修瑾和许袖烟被“安置”在城西的一处驿站内,张莽虽然放了行,却派了重兵将驿站围了个水泄不通,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入夜,驿站的大门被推开。
一位身披战袍、面容沉稳的中年将领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如今燕州城的主帅,也是北王最为倚重的心腹大将——李赫。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背着药箱,看打扮是军中的大夫。
李赫见到齐修瑾,立刻单膝跪地行礼,态度比起张莽要恭敬得多:“末将李赫,参见世子爷。张莽是个粗人,不懂规矩,冒犯了世子,还请世子爷恕罪。”
“李将军请起。”齐修瑾虚扶了一把,“如今是非常时期,小心些也是对的。”
李赫站起身,目光如炬,转向一旁的许袖烟,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怀疑:“这位便是世子妃娘娘吧?末将斗胆一问,京中局势安稳,世子爷为何要带着娘娘涉险来到这苦寒之地?”
齐修瑾刚要开口解释,许袖烟却抢先一步说道:“李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我听说军中所谓的‘瘟疫’横行,导致战力大损。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李赫眉头紧锁,沉声道:“娘娘身在深闺,这军中机密是如何知晓的?况且,这是瘟疫,非人力可挡。”
“这不是瘟疫,是毒。”许袖烟语气笃定,目光直视李赫,“一种名为‘醉梦引’的奇毒。若是不及时解毒,不出三日,只要闻到特定的引子,中毒者必死无疑。”
此言一出,李赫面色微变。而他身后那名山羊胡老者却突然嗤笑出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简直是荒谬!”老者抚着胡须,一脸不屑地看着许袖烟,“世子妃娘娘,您是金枝玉叶,平日里在府中绣花弹琴也就罢了,怎么也懂起岐黄之术来了?这军中疫病来势汹汹,症状诡异,连我们这些行军几十年的老骨头都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
老者往前走了两步,语带嘲讽地继续说道:“您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妇人,连草药都没见过几种吧?仅凭这一张嘴,就敢断言是毒?还说什么能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里是战场,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地方,可不是京城的戏台子,由着您信口开河!若是用错了药,害死了将士们,您担待得起吗?”
李赫虽然没有说话,但沉默的态度显然也是默许了军医的质疑。在他看来,这位世子妃不过是被齐修瑾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跑来这里添乱的。
齐修瑾脸色一寒,正要发作,却见许袖烟轻笑一声,眼神中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自信。
“是不是信口开河,一试便知。”许袖烟看着那名老军医,淡淡说道,“既然你们束手无策,为何不敢让我一试?还是说,你们宁愿看着将士们等死,也不愿承认自己医术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