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锋芒初露

离开京城后，车队一路向北疾驰。越往北走，天色越发阴沉，官道上的风雪也越来越大，如刀割般扑打在脸上。为了争取时间，他们几乎日夜兼程，甚至错过了宿头便在野外露宿。
齐修瑾本以为许袖烟这个自幼养尊处优的相府嫡女，受不得这般颠簸之苦，不出三日便会叫苦不迭闹着要回去。可没想到，这一路上她表现出的坚韧，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商队停下短暂休整。
许袖烟坐在一块大石上，并未像其他随行的人那样蜷缩着取暖，而是利用手头仅有的干粮和一些沿途采摘的野菜，架起小锅，熬煮出一锅热气腾腾的汤羹。
“来，喝点热的暖暖身子。”许袖烟盛了一碗汤，递到齐修瑾面前，脸上还沾着一点灶灰，却掩不住明亮的双眸。
齐修瑾接过碗，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心中一阵愧疚：“袖烟，让你受苦了。若是现在还在府中，你此刻应当抱着手炉在听雨轩赏雪，而不是跟着我在这荒郊野外啃干粮。”
许袖烟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己也盛了一碗，轻轻吹着热气：“夫君这话说的，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只能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况且，只要能与夫君在一处，这风雪便是风景，这粗茶淡饭亦是佳肴。”
齐修瑾看着她，低声问道：“你从未出过远门，怎么会做这些？连这野菜你也认得？”
“书上看的呀。”许袖烟俏皮地眨了眨眼，神色自若，“书中自有颜如玉，自然也有这野外求生的法子。快喝吧，喝完还要赶路。”
队伍休整片刻后继续出发。次日午后，商队行至一处名为“风啸林”的险地。此处树木参天，遮天蔽日，阴风阵阵，是官道上出了名的劫匪出没之地，也是去往北境的必经之路。
刚入林不久，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呼哨，紧接着，二十几个手持钢刀、衣衫褴褛的大汉从两侧的密林中冲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领头的一名独眼大汉将钢刀往地上一插，厉声喝道。
商队的护卫们顿时一阵骚动，露出惊慌之色。齐修瑾和墨影对视一眼，手按在腰间的兵刃上，正准备动手清理这群不开眼的毛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许袖烟突然伸手拉住了齐修瑾的衣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慢着！不对劲，这些人不是普通山匪。”
齐修瑾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她：“怎么说？”
许袖烟透过斗笠的缝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群人，语速极快地分析道：“你看他们的站位，虽然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这分明是行伍之人才懂的战阵。再看他们的眼神，若是贪财的山匪，目光应该盯着我们的货物，可这些人的眼睛里只有杀气，死死盯着的——是你和我的马车。”
齐修瑾心头一凛，再次凝神看去，果然发现了端倪。那领头的大汉虽然喊着黑话，但握刀的手势极稳，虎口处老茧厚重，绝非草莽流寇。
“看来，二皇子的人还是追来了。”齐修瑾冷笑一声，“墨影，不用留活口，杀！”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山匪”似乎也察觉到了伪装被识破，不再废话，领头大汉一声令下，二十几人瞬间收敛了那副流里流气的模样，手中钢刀泛着寒光，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直冲商队而来。
“保护主子！”墨影大喝一声，率先拔剑迎了上去。
厮杀声瞬间响彻林间。这些人果然是二皇子豢养的死士，个个武功高强，招招致命，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齐修瑾将许袖烟护在身后，手中长剑挥舞，剑光如虹，瞬间挑翻了两名冲上来的死士。
“待在我身后，别乱跑！”齐修瑾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回头吼道。
“夫君小心左侧！”许袖烟不但没有惊慌尖叫，反而冷静地出声提醒。
战况愈发激烈，死士人数众多，齐修瑾和墨影虽然武功盖世，但既要杀敌又要护着整个商队和许袖烟，一时间竟也陷入了苦战。
一名身手诡异的死士趁着齐修瑾被三人缠住的空档，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那死士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快意，手中短匕寒光一闪，直刺齐修瑾的后心要害。
“小心！”墨影在远处看见，目眦欲裂，却被对手缠住无法脱身。
齐修瑾感到背后一阵恶风袭来，想要回身格挡已是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许袖烟突然动了。
她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的畏惧，手腕猛地一抖，指尖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枚细若牛毛的银针。
嗖的一声，
数道微弱的寒光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名偷袭死士的眉心和咽喉。
那名死士的身形猛地一僵，手中的匕首距离齐修瑾的后背仅剩半寸。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弱女子手中。紧接着，他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黑色，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齐修瑾回身一剑逼退身前的敌人，转头看到地上那具浑身发紫的尸体，瞳孔猛地一缩。
“这毒……”他震惊地看向许袖烟。
许袖烟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面色沉静，手中再次扣住几枚银针，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冷声道：“夫君专心御敌，背后交给我。”
这一手“见血封喉”，不仅救了齐修瑾，也震慑住了其余的死士。随着墨影等人大开杀戒，剩下的死士很快便被清理干净。
战斗结束，林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齐修瑾收剑入鞘，转身看着许袖烟。只见她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垫着手，熟练地将死士身上的银针一一拔出，然后仔细地擦拭干净上面的血迹和毒液，重新收回袖中。
那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得让人心惊。
齐修瑾看着她那张沾了点点血迹却依旧镇定自若的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聪明机敏、会些医术和自保手段的内宅妇人，却万万没想到，她杀起人来竟然如此面不改色，甚至比他还要果决。
“袖烟。”齐修瑾的声音有些干涩。
许袖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抬起头看向他：“夫君受伤了吗？”
齐修瑾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双眼，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那银针上的毒，也是你自己配的？那种手法，不是一日之功。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许袖烟迎上他复杂而探究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太多。她缓缓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珠，轻声说道：“夫君只需知道，我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所有能保护你和我的事，我都会做，也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