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度陈仓

书房内的空气依旧凝重，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齐修瑾紧紧盯着许袖烟的双眼，良久，才沉声说道：“带你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许袖烟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夫君请讲。”
“到了北境，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齐修瑾语气严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里不比京城，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你绝不能擅自涉险，更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若做不到，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绑在府里。”
许袖烟立刻乖巧地点头，眼角眉梢都带着温顺的笑意：“妾身明白，夫君让往东，妾身绝不往西。妾身这般惜命，怎会去涉险呢？”
她嘴上答应得痛快，心中却暗自盘算：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又岂能事事由得你？
既然达成了一致，二人当夜便开始了秘密离京的筹备。
次日清晨，北王府内突然传出一阵喧闹。
齐修瑾衣衫不整地站在院中，手里拎着一个酒壶，冲着管家大声嚷嚷：“去！给本世子去揽月楼定个包厢！要最大的那间！本世子这几日心里烦闷，要在那听上三天三夜的曲儿，谁也别来烦我！”
管家一脸为难，压低声音劝道：“世子爷，这……这不太好吧？若是让王爷知道了……”
“父王远在北境，他知道个屁！”齐修瑾佯装醉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盆，“这府里整日死气沉沉的，连个笑模样都没有，本世子去散散心怎么了？快去！顺便把那几个红牌都给我叫上，少一个本世子唯你是问！”
这番动静闹得极大，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王府，自然也传到了潜伏在府外的各路眼线耳中。二皇子那边的人听到消息，只当是这位纨绔世子又要胡闹，便放松了警惕。
与此同时，许袖烟这边也没闲着。
她红着眼眶，一路冲进了松鹤堂，还没开口，眼泪便先掉了下来。
老太妃见状，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
许袖烟拿着帕子擦着眼角，声音哽咽，满是委屈：“祖母，您看世子爷！他……他又要去那种烟花柳巷之地胡闹！甚至还要在外面过夜！妾身这才刚嫁进门多久啊，他就这般不给妾身脸面。这日子，妾身是没法过了！”
老太妃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修瑾这孩子是有些荒唐，回头我定要好好训斥他。你也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妾身心里堵得慌，实在没脸在府里待着。”许袖烟抽泣着说道，“妾身想回丞相府小住几日，散散心，也让世子爷冷静冷静。若是他不知错，妾身……妾身就不回来了！”
老太妃虽然无奈，但也觉得让她避开几日也好，免得两人在府里吵翻了天，便点头允了：“也好，回去住两日散散心，让青黛她们好生伺候着。”
回到听雨轩，许袖烟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悲戚之色，迅速关上房门。
她看向早已准备好的青黛，低声吩咐道：“青黛，衣服都换好了吗？”
青黛穿着许袖烟平日里常穿的锦缎罗裙，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面容，身形竟与许袖烟有七八分相似。她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姐，奴婢……奴婢害怕露馅。”
“别怕。”许袖烟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你只需坐在马车里，不要露面，到了丞相府，我母亲自会安排你在后院住下，对外只说我病了，不见客。只要你不开口，没人会发现。”
青黛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小姐和世子爷一定要平安回来。”
半个时辰后，一辆挂着北王府徽记的马车缓缓驶出大门，朝着丞相府的方向驶去。而与此同时，齐修瑾也大摇大摆地坐着软轿去了揽月楼，随后在墨影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通过玄鸦最隐秘的一条地道，直奔城外。
城外的一处破旧农舍内，是玄鸦的秘密据点。
齐修瑾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脸上贴了两撇胡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行脚商贩。他正焦急地等待着，忽见门帘掀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
眼前的“少年”身穿灰扑扑的短打，皮肤被涂成了蜡黄色，鼻梁两边还点了些许雀斑，原本清丽脱俗的容貌此刻变得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夫君，这副打扮，可还入得了眼？”许袖烟压低了嗓音，学着市井少年的语气问道。
齐修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抚过她脸上伪装的雀斑，指尖微微颤抖。
他习惯了在刀光剑影中保护别人，习惯了独自背负一切，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将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带上如此危险的征途。北境苦寒，前路生死未卜，她本该在锦绣堆里享福，如今却要跟着他风餐露宿。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齐修瑾收回手，声音有些干涩，“北境冰天雪地，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一路若是遇上追杀，我未必能护你周全。你回丞相府去，等我消息，好不好？”
许袖烟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她上前一步，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同样经过伪装的衣领，动作轻柔而细致。
随后，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回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夫君，我说过，夫妻一体。你有难，妾身如何能坐视不理？你若死了，难道要我一个人守着那空荡荡的王府过一辈子吗？”
齐修瑾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许袖烟打断。
“你不必再劝。你若不信我能自保，便看着我如何做。我许袖烟既然敢跟你走这一趟，就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也没有丝毫女子的娇弱，那份执着和坦然，让齐修瑾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深地看着她，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好。”齐修瑾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跟紧我，寸步不离。”
这时，墨影推门而入，同样是一身护卫打扮，抱拳道：“主子，商队已经整顿完毕，马上就要出发了。”
齐修瑾点了点头，拉着许袖烟的手向外走去：“走吧。”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混入了出城的洪流之中。齐修瑾和许袖烟混迹在护卫队伍里，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繁华却充满算计的京城，向着危机四伏的北境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