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死相随

书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映照出两人紧绷的面容。齐修瑾看着许袖烟那只攥紧信纸而微微泛白的手，心中猛地一动。虽然军务乃是机密，尤其是这种关乎北境存亡的消息，绝不可外泄，但看着眼前女子那凝重而笃定的神情，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收回那封信。
许袖烟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上的内容，随即再次将信纸凑到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又拉过齐修瑾那件沾染了风雪气息的中衣，仔细辨别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
片刻后，她抬起头，原本温婉的眼神此刻却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
“夫君，这信上所说的症状，并非瘟疫。”许袖烟的声音清冷，却字字千钧。
齐修瑾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不是瘟疫？那是什么？军医都已经束手无策，如果是毒，为何银针试不出来？”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西域奇毒，名为‘醉梦引’。”许袖烟看着齐修瑾，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这不是直接下的毒，而是分为了‘引子’和‘药引’两部分。这信中提到的‘引子’，应当是被人投放在了水源之中。它无色无味，银针根本试探不出。感染了这种引子的人，初期只会感到四肢乏力、低热不退，症状与普通风寒或是劳累过度极其相似，所以军医才会误判。”
齐修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那致命之处呢？”
许袖烟指了指他那件刚换下的中衣，语气森寒：“真正致命的，是它的另一味药引，就藏在一种特殊的熏香里。这种熏香气味独特，虽不难闻，却是北狄贵族最喜欢用的‘龙涎迷迭’。只要体内感染了‘引子’的人，一旦闻到这种熏香，不出三日，毒性便会瞬间爆发，届时五脏俱焚，大罗神仙也难救。”
“北狄贵族……”齐修瑾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他常年在边关，自然知道北狄人有用香的习惯。
“如果我是北狄主帅，”许袖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速极快，“在得知我军大面积‘染病’丧失战力后，必定会派遣‘使者’或者‘贵族’，打着探视或谈判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进入军营。只要他们身上带着这种熏香走上一圈……”
“那便是屠杀，兵不血刃的屠杀。”齐修瑾接过了话头，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如果真如许袖烟所言，那北境三十万大军，如今已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雪声更加凄厉。
许袖烟深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紧紧盯着齐修瑾的眼睛，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夫君，带我一起去北境。”
齐修瑾想也没想，断然拒绝：“不行！北境如今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开战。你是女眷，怎能去那种凶险之地？绝对不行！”
“这种毒，只有我能解！”许袖烟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反而提高了音量，“寻常军医连毒都认不出来，更别提配制解药。时间紧迫，若是等你到了北境再找大夫，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我可以带上你的方子，或者让御医随行。”齐修瑾依旧不肯松口，“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没用的，‘醉梦引’千变万化，需根据中毒深浅和环境变化随时调整药方，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许袖烟急切地说道，随后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更重要的是，下毒之人既然能将引子悄无声息地投放到水源里，就说明军中一定有内应，而且职位不低。你以世子身份过去，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监视之下，容易打草惊蛇。而我不同。”
她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自信的弧度：“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妇人，是你带在身边‘伺候’的女眷。没有人会防备我，也没有人会想到，破局的关键在一个女人身上。只有我在暗处，你在明处，我们夫妻联手，才能把那个内鬼揪出来！”
齐修瑾看着她，眼中满是挣扎。理智告诉他，许袖烟说得对，这是胜算最大的方案。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让自己的妻子卷入这场生死博弈。
“袖烟，战场不是儿戏，刀剑无眼……”齐修瑾的声音有些沙哑，试图做最后的劝阻。
许袖烟却突然伸手，紧紧拉住了他的手掌。她的手有些凉，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她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眼中的坚毅渐渐化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深情。
“齐修瑾，”她轻声唤着他的全名，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上一世……不，曾经，你为我踏遍天下寻解药，最后更是为了救我而死。那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齐修瑾浑身一震，惊愕地看着她。他不明白她所说的“曾经”是指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决绝。
许袖烟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守护你的家族和北境的百姓。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我会是你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齐修瑾看着她那双含着水汽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看着她眼底倒映出的那个犹豫不决的自己。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而他也明白，如果没有她，这一仗，北王府或许真的会输。
良久，书房里响起一声沉重的叹息。
齐修瑾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用力地抱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我们一起去。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在我的视线之内，不许擅自行动。”
许袖烟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一言为定。”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他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