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云在福满楼丢了这么大的人,又被掏空了家底,一路哭哭啼啼地回了王府。她连衣服都没换,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便直奔老太妃的松鹤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姑祖母!您可要为若云做主啊!”柳若云拿着帕子抹着眼泪,声音凄厉,“那个许袖烟,她在外面仗势欺人,故意给若云下套,让若云在众位姐妹面前丢尽了颜面,更是丢了咱们北王府的脸啊!”
老太妃正闭目养神,闻言眉头微蹙,睁开眼看着地上哭作一团的柳若云,沉声道:“先把眼泪擦干了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柳若云抽抽噎噎地说道:“今日我在福满楼遇上表嫂,本想打个招呼,谁知她……她竟然假意示好,点了一桌子天价的酒菜送到我房里。若云以为是表嫂体恤,便也没多想。谁知临走时,掌柜的却拦住我不让走,说是表嫂根本没付钱!她是故意让我吃霸王餐,让我在外人面前出丑!姑祖母,她这是心术不正,故意针对我啊!”
老太妃听罢,脸上并没有柳若云预想中的怒气,反而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你说你在福满楼遇上袖烟,那你当时在做什么?可有去向你长嫂请安?”
柳若云一噎,眼神闪烁:“我……我当时正和几位姐妹说话,没……没来得及过去。”
“没来得及?”老太妃重重地将茶盏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看你是正忙着在背后编排你长嫂的不是吧?别以为我不出门,就不知道你那张嘴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
柳若云吓得身子一抖,脸色煞白:“姑祖母……”
“你在外非议长嫂,本就是大不敬,这是其一!”老太妃厉声训斥道,“袖烟听到了你的浑话,却没有当场冲进去与你争执,那是她识大体,顾全了王府的体面!她让人给你送菜,那是她作为长嫂的气度,是不想与你一般见识!”
柳若云还要辩解:“可是她没付钱……”
“住口!”老太妃怒喝一声,指着柳若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长嫂请你吃菜,那是情分。至于付钱,难道长嫂给你点了菜,你这个做妹妹的吃了,连句谢谢都没有,还理直气壮地想让长嫂为你付账不成?我们北王府的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规矩,这么眼皮子浅了?那是乞丐才做的事!”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柳若云脸上。她张大了嘴巴,哑口无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所有的委屈都在老太妃威严的目光下化为了羞愤。
老太妃挥了挥手,一脸厌烦:“行了,下去吧。这几日就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反省,把《女戒》抄上一百遍,没抄完不许出门丢人现眼!”
柳若云含恨磕了个头,狼狈退下。
经此一事,府里的下人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风向。这位新来的世子妃,不仅手段了得,更是深得世子爷和老太妃的双重欢心。柳表小姐彻底失了势,往后这王府内宅,便是世子妃一人独大了。
深夜,寒风呼啸。
书房内灯火通明,齐修瑾面色凝重地展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信封上插着三根鸡毛,是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信是北王亲笔所书,字迹潦草,显然情况十分危急。
“吾儿修瑾亲启:近日北境军中突发怪疫,染病者浑身酸软无力,高烧不退,虽不致立死,却全然丧失战力。军医束手无策,已有数个营帐沦陷。此时北狄大军压境,频频试探,似已知晓我军虚实。为父疑此疫非天灾,乃人为投毒。事关北境安危,速归!”
齐修瑾看完信,眼中寒芒乍现,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
北境是王府的根基,三十万北王军是震慑朝堂和外敌的根本。若是军中瘟疫蔓延,北狄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墨影!”齐修瑾低喝一声。
墨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房中:“属下在。”
“传令玄鸦核心成员,即刻整装,半个时辰后在城外汇合。”齐修瑾站起身,一边解开外袍一边说道,“备快马,我要连夜赶往北境。”
“是!”墨影领命而去。
齐修瑾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换上骑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许袖烟手里拿着一件玄色的中衣走了进来,那是齐修瑾白日里刚换下来的,上面还沾染着些许外面的风雪气息。
“这么晚了,还没睡?”齐修瑾看到她,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我有急事要出一趟远门,归期未定,你……”
许袖烟没有说话,她走到齐修瑾面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他整理衣物,而是将那件中衣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随即,她的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紧锁起。
“怎么了?”齐修瑾察觉到她的异样。
许袖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桌案上那封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密信上,声音急促而严肃:“夫君,你这封从北境来的信,能给我看看吗?”
齐修瑾一怔,虽不知她为何突然对军务感兴趣,但出于信任,还是将信递了过去:“这是父亲刚送来的加急密信,军中出了怪事。”
许袖烟接过信纸,并没有急着看内容,而是先将信纸凑近鼻端,仔细地闻了闻。那一瞬间,她眼中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印证了某种可怕的猜想。
“果然……”许袖烟低声喃喃,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将信纸捏出了一道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