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狝之后,京城的局势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顾辰熙被打入天牢,那晚许袖烟喂下的“万蚁噬心”每日按时发作,加之狱卒的严刑拷打,他在狱中发出的惨叫声连最有经验的刑讯官听了都觉得渗人。二皇子那边元气大伤,为了避嫌,彻底成了缩头乌龟,闭门谢客。
而在北王府内,许袖烟与齐修瑾之间的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往日的试探与防备少了,多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这日午后,青黛匆匆从外面跑进暖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世子妃!相府那边出事了!”青黛压低声音,但语调高昂,“听说昨晚相府后院闹腾了一宿,今儿一大早,那个庶出的二小姐就被一顶小轿匆匆抬出去了。”
许袖烟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淡然:“哦?父亲不是最疼爱她吗?怎么舍得这就把人送走了?”
“哪还能留啊!”青黛绘声绘色地说道,“那顾辰熙在牢里受不住刑,为了求个痛快,把许妙然怎么捏造宝藏、怎么怂恿他绑架您的事儿,一股脑全招了!许丞相气得当场摔了最爱的砚台。”
许袖烟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父亲是只老狐狸,这种时候,他首先想到的只会是相府的名声。”
“小姐神机妙算!”青黛连连点头,“丞相大人虽然把这事儿压了下来没报官,但在家里动了家法。听说把二小姐打得皮开肉绽,连哭声都弱了。对外只说是得了‘暴病’,需要立刻嫁人冲喜。这不,连夜送去了顾家。”
“顾家?”许袖烟轻笑一声,“顾辰熙如今身陷囹圄,顾家那就是个狼窝。顾夫人泼辣,那几个妯娌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这一去,名为冲喜,实则是被当成个物件发卖了去受罪的。”
青黛解气地说道:“那是她活该!以前她也没少给小姐使绊子。现在进了顾家那个大染缸,以后有她受的,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解气。”
许袖烟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许妙然,前世你踩着我的尸骨上位,这一世,你也尝尝这求告无门、受尽凌辱的滋味吧。
她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显得格外清冷。
傍晚时分,齐修瑾踏着暮色归来。他一身玄色常服,进屋时带进了一丝凉气。
“在想什么?”齐修瑾见许袖烟坐在窗边出神,便走了过去。
许袖烟回过神,起身行礼:“夫君回来了。没想什么,只是听说了一些相府的闲事。”
齐修瑾点了点头,似乎对此早有所闻,并未多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的锦盒,递到了许袖烟面前。
“给我的?”许袖烟有些意外。
“打开看看。”齐修瑾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
许袖烟疑惑地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厚厚的纸张。她拿起来细看,瞳孔微微一缩——全是地契和账本。
“这是……”许袖烟翻看了几页,惊讶地抬起头,“城南那几家最大的丝绸铺子?这原本不是兵部尚书姜文博名下的产业吗?”
齐修瑾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的菜色:“姜文博倒台,家产查抄变卖。我让人把这几家铺子盘下来了,都在你名下。”
许袖烟看着手中的地契,心中波澜起伏:“这几家铺子位置极好,日进斗金,为何突然给我?”
齐修瑾放下茶盏,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查过,之前你在江南经营生意时,这几家商号联合顾辰熙,恶意压价,断你货源,让你亏损了不少。如今,他们都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处置里面的掌柜和伙计,全凭你心意。”
许袖烟愣住了。她没想到,齐修瑾竟然连这些细枝末节的旧账都查得一清二楚,而且不动声色地替她讨回了公道。
这早已超出了盟友或是挂名夫妻的范畴。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地契,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她看向齐修瑾,试图从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出些别的端倪,但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夫君,”许袖烟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为何要为我做这些?这……太贵重了。”
齐修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身量极高,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垂落的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宠溺。
“贵重吗?我觉得尚可。”齐修瑾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因为,你是我的世子妃。”
许袖烟抬头看着他,呼吸微微一滞。
齐修瑾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最后轻轻停留在她的脸侧,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记住,在这京城,你是北王府的女主人。谁让你不高兴,我就让他一辈子都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