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该沾血

夜色沉沉，山林间的风带着几分血腥气。齐修瑾抱着许袖烟走出破败的山神庙，脚步沉稳。
早已等候在外的墨影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复命：“主子，二皇子派来的‘黄雀’已被悉数拿下，留下三个活口。另外，这是从顾辰熙身上搜出来的信件，是那所谓的‘藏宝图’。”
齐修瑾单手接过信件，借着火把的微光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原来是许妙然的手笔，这两人倒是狼狈为奸。”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安静得过分的许袖烟。她此刻垂着眼帘，长睫轻颤，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墨影低声请示：“主子，这顾辰熙和那些活口，该如何处置？直接杀了吗？”
“杀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齐修瑾将信件折好，眼神幽深如潭，语气中透着一股算计的味道，“把顾辰熙和那几个还剩一口气的刺客，打包好，趁着夜色‘送’到二皇子府的后门去。至于这封信……”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沉声道：“让人‘不小心’遗落在禁军巡逻必经的路上。记住，要做的自然些，务必让禁军统领‘捡’到。”
墨影瞬间心领神会，这是要将烫手山芋和所有罪证都甩给二皇子，来个借刀杀人。他抱拳道：“属下明白！定让二殿下百口莫辩。”
深夜，京城二皇子府。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后巷的宁静。守门的下人睡眼惺忪地打开后门，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几个沉甸甸的麻袋便被人从外面扔了进来，砸在地上。
“谁啊！找死吗？”下人骂骂咧咧地提着灯笼上前，解开麻袋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啊——！死人了！快来人啊！”
麻袋里装的正是被打得半死、嘴里塞着破布的顾辰熙和二皇子的那几名心腹死士。
二皇子披着外衣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地狼藉，脸色铁青：“混账！这是怎么回事？谁把这些废物扔在这儿的？”
他一眼就认出了顾辰熙，刚想上前一脚踹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声响。
“二殿下！深夜叨扰，还请见谅！”禁军统领高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末将巡逻至此，捡到一封涉及绑架朝廷命妇的密信，线索直指贵府，还请二殿下开门一叙！”
二皇子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是个圈套！
大门被推开，禁军统领带着一队人马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顾辰熙等人，故作惊讶道：“哟，这不是信中提到的顾公子吗？原来真的在二殿下府上。看来这封信上所言非虚啊。”
二皇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辰熙怒道：“统领误会了！本王也是刚刚发现被人栽赃陷害！这几个人是被扔在门口的，本王根本不知情！”
禁军统领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殿下，人赃并获，这信上可是写着要杀人夺宝。您若是说不知情，恐怕到了陛下面前，难以服众啊。况且，这几位看起来可是您的门客。”
二皇子看着顾辰熙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看了看禁军统领手中那封该死的信，心中明白自己这次是被人算计死了。若是承认是自己派去的，那就是谋害北王世子妃，是死罪；若是不认，这顾辰熙是他的门客，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咬碎了牙，只能弃车保帅，恶狠狠地说道：“本王确实收留了顾辰熙做门客，但从未想过他竟敢背着本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这一切皆是他个人所为，与本王无关！既然统领来了，那就把这些人全部带走，交由大理寺严审！本王绝不姑息！”
“殿下大义灭亲，末将佩服。”禁军统领挥手示意手下抓人，“带走！”
二皇子看着人被带走，还要赔着笑脸，心都在滴血。他转头对着管家咆哮道：“去！从库房挑几件最好的珍宝，明日一早送到北王府去‘赔罪’！就说本王识人不清，让世子妃受惊了！”
西山猎场，北王府营地。
齐修瑾屏退了所有下人，端来一盆温水，将手帕浸湿，轻轻拉过许袖烟的手。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之前在庙里杀人时溅上的。
齐修瑾低着头，动作极其细致地擦拭着她的手指，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在山神庙，你给他喂了什么？”齐修瑾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许袖烟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却被齐修瑾牢牢握住。她知道，自己杀人逼供的那一幕，肯定被他看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没有用那种伪装出来的柔弱眼神看他，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坦诚：“一种毒药，叫‘万蚁噬心’。吃了它，会让人感觉万蚁钻心，痛苦三个时辰方死，神仙难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直视着齐修瑾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夫君，你会觉得我心狠手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妇吗？”
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齐修瑾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专注地擦干净她指缝里最后一丝血迹，然后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有些冰凉的手背。
良久，他抬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在那光洁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
许袖烟瞳孔微微放大，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不。”齐修瑾抬起头，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恨我自己，没能早点赶到，没能亲手帮你杀了他。这种脏活，以后交给我来做。”
他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烟儿，你的手，是用来抚琴作画的，不该沾染这些腌臢东西。若是有人该死，我替你送他下地狱。”
许袖烟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筑起的高墙瞬间崩塌了一角。
她两世为人，听过无数谎言与算计，前世受尽折磨，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前世的齐修瑾虽然为她而死，却一直沉默寡言，从未像此刻这般，直白而炽热地告诉她——有他在。
眼前的这个男人，既熟悉又陌生，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齐修瑾……”她喃喃唤着他的名字，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这一次，不是为了博取同情的演戏，不是虚情假意的伪装，而是真真切切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齐修瑾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哭吧，今日吓坏了吧。有我在，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