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已久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林深处,四壁透风,蛛网在房梁间结了一层又一层。正中央的神像早已彩漆剥落,断了一臂,斜斜地倒在一旁,显得格外狰狞。
许袖烟如鬼魅般闪入庙中,没有点火,仅凭着破烂窗棂透进来的几缕惨白月光视物。她动作极快,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几个灰扑扑的香囊。
她将香囊分别挂在了庙宇阴暗潮湿的四个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这里面装的可不是闺阁女儿家的香料,而是她特制的“引魂香”,无色无味,人闻了无碍,却是山林毒蛇的最爱。
紧接着,她走到神像前的破旧蒲团边,手指翻飞,将一根极细的绊马索埋入稻草之下,线的另一端顺着供桌腿蜿蜒向上,连接着头顶悬挂的一袋早已备好的石灰粉。
做完这一切,她足尖一点,身轻如燕地跃上横梁,将身形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屏息以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庙外便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马匹的嘶鸣。
“快点!把人给我带进来!”顾辰熙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轻点!别把本公子的财神爷给弄伤了!”
“是,公子,您慢点,这门槛朽了。”一名心腹手下讨好地应着。
“少废话!”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腐朽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顾辰熙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身后两个壮硕的手下架着一个头上蒙着黑布、双手被反绑的女子,粗鲁地将人推搡进庙里。
顾辰熙看着那个瑟缩的身影,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许袖烟啊许袖烟,你终究还是落到我手里了。”顾辰熙狞笑着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那人的肩膀,“这一路上你倒是安静得很,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只要你乖乖把藏宝图交出来,我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被绑着的女子浑身颤抖,发出一声呜咽。
顾辰熙有些不耐烦,一把抓住女子头上的黑布,狠狠扯了下来:“别给脸不要脸,把图交出……你是谁?!”
黑布落地,露出青黛那张惊恐万状且陌生的脸。
顾辰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化为狰狞的暴怒。他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甩在青黛脸上,怒吼道:“人呢?许袖烟那个贱人在哪儿?怎么是你这个丫鬟?”
青黛被打得嘴角溢血,却牢牢记着主子的吩咐,顺势瘫倒在地,一边往后缩一边哭喊:“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我问你那个贱人在哪儿!”顾辰熙一把揪住青黛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双目赤红,“说!不说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世……世子妃她……”青黛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喊道,“世子妃她在半路上醒了,趁着马车拐弯的时候……挣扎着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顾辰熙一愣,随即手上加重了力道,“跳哪儿去了?”
“掉……掉下那边的山坡了!”青黛指着外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奴婢没敢声张……那边坡陡林密,世子妃滚下去就不见了踪影……”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顾辰熙一把将青黛甩在地上,转身对着手下怒骂,“这么大个人跳车你们都不知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找!就在附近搜!她一个弱女子受了伤跑不远!找不到人,你们都得死!”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几名手下吓得屁滚尿流,除了两个贴身护卫还留在顾辰熙身边,其余人一窝蜂地冲出了破庙,分散进漆黑的山林里。
庙内瞬间空旷了许多,只剩下顾辰熙沉重的喘息声。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心烦意乱,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宝藏竟然飞了,这让他几乎发狂。
“该死!该死的许袖烟!”
顾辰熙越想越气,猛地抬脚,狠狠踹向神像前那个破旧的蒲团发泄怒火:“混账东西!等抓到你,我非扒了你的皮!”
就在这一脚踢出的瞬间,细微的崩断声响起。
还没等顾辰熙反应过来,头顶上方突然“哗啦”一声,一袋白色的粉末当头罩下。
“什么东西?”
“啊!我的眼睛!这是什么?”
顾辰熙和离他最近的那两名护卫瞬间被白色的粉尘笼罩,嗆人的石灰粉钻进口鼻,迷住了双眼。三人顿时乱作一团,捂着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和剧烈的咳嗽声。
“水!快给我水!我的眼睛好痛!”顾辰熙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就在这视线受阻、混乱不堪的一刹那,一直隐匿在横梁之上的黑影动了。
许袖烟如同捕食的猎鹰,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
她身形极快,手中握着的短匕在微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两声极轻的闷响,那是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那两名还在咳嗽揉眼的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觉喉间一凉,随即鲜血喷涌,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辰熙听到身边的倒地声,心中的恐惧瞬间压过了眼睛的剧痛,他颤抖着大喊:“谁?是谁在那里?来人!快来人!”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突然,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一把冰冷的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紧紧贴住了他的喉咙。
“别动。”
女子的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上来的寒风,钻进了顾辰熙的骨头缝里。
顾辰熙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勉强睁开红肿流泪的眼睛,试图看清身后的人。
“顾辰熙,我们又见面了。”
许袖烟缓缓绕到他身前,手中的匕首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咽喉分毫。她一身黑衣劲装,长发高束,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娇弱与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狠戾与杀气。
顾辰熙透过模糊的视线,看清了这张脸,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你……许袖烟?怎么是你?你会武功?这怎么可能!你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弱女子……”
“弱女子?”许袖烟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残忍,“是啊,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任由你们算计的蠢货,对吗?”
匕首微微用力,划破了顾辰熙颈侧的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珠滚落。那是特制的麻药,只要见血,便能让人全身无力。
顾辰熙感觉到身体开始发软,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他颤抖着嘴唇,牙齿咯咯作响:“你……你到底是谁?你绝不是许袖烟!许袖烟那个蠢货不可能有这种身手!不可能有这种眼神!”
许袖烟看着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更加冰冷。她凑近顾辰熙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得对,那个蠢笨如猪、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的许袖烟,早就死在那个冰冷的湖里了。”
“我是谁?”
“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向你,向你们所有人索命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