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姜文博的倒台让京城官场狠狠震了一震。二皇子齐景渊一系元气大伤,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行事收敛了许多。反观北王府,因齐修瑾剿匪有功,且在兵部贪腐案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声望一时无两。
宫里的赏赐如流水般送进北王府。
正厅内,管家念着礼单:“……玉如意一对,蜀锦二十匹,黄金百两。”
许袖烟看着满屋的珠光宝气,侧身为齐修瑾斟了一杯茶,柔声道:“夫君,陛下对您可是愈发恩宠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齐修瑾接过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好事?夫人当真觉得这是好事?”
许袖烟温顺地垂眸:“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自然是好的。”
“你啊,这张嘴总是这般不老实。”齐修瑾轻笑一声,却并未像往常那样起身离去,而是向后靠了靠,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坐下,陪我用膳。”
许袖烟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依言坐下。
席间,齐修瑾屏退了布菜的丫鬟,亲自夹了一块笋尖放入许袖烟碗中。
“尝尝这个,这是庄子上新送来的,鲜嫩得很。”
许袖烟看着碗中的笋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强压下心中的异样,浅笑道:“多谢夫君。只是夫君今日不用去书房处理公务吗?”
“公务哪有陪夫人重要?”齐修瑾撑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近日府里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许袖烟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的视线,试图用琐碎之事让他厌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后厨的张婆子和采买的李管事拌了几句嘴,因为几斤炭火的成色……”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本以为齐修瑾会不耐烦地打断,谁知他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上一句。
“那后来呢?张婆子赢了?”
“……是,李管事理亏。”许袖烟有些接不下去了,她发现自己那种掌控全局的节奏感在齐修瑾这温水煮青蛙般的攻势下,正在一点点崩塌。
齐修瑾看着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低声道:“夫人皱眉的样子,倒是比平日里那副假笑顺眼多了。”
许袖烟心头一跳,连忙低头扒饭,掩饰失态。
晚膳后,墨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
“主子,那几位御史的动向已经摸清了。”
齐修瑾摆摆手,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个不急。我让你查的事呢?”
墨影一愣,面露难色,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查……查到了。世子妃近日似乎偏爱翠玉斋新出的缠丝金簪,还有城南‘酥香斋’的桂花糖藕,丫鬟去买了三次。”
说完,墨影忍不住抬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实在忍不住问道:“主子,您让属下查这些……是为了监视世子妃是否有异常举动吗?”
“监视?”齐修瑾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心情颇好地勾起唇角,“不,去把这几样东西买了送去清风苑。既然是她喜欢的,自然要让她高兴。”
墨影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主子,您的意思是……讨世子妃欢心?”
“怎么?你有意见?”齐修瑾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属下不敢!”墨影连忙低下头,心中却是惊涛骇浪,自家主子这哪里是监视,分明是陷进去了。
与此同时,丞相府的一处偏僻院落里,阴森得如同鬼域。
许妙然坐在阴影里,面容枯槁,双眼却透着怨毒的光。自从嗓子坏了,她变得愈发阴沉。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仆悄悄推门进来,跪在她脚边。
“二小姐,您吩咐的事,老奴办妥了。顾公子答应见一面。”
许妙然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像是砂纸打磨过的粗嘎声音:“咳……他……在哪里?”
“就在城南那个废弃的土地庙。”
许妙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塞进老仆手里,嘶哑着嗓子道:“把这个……给他。告诉他……这是许袖烟那个贱人……藏宝的秘密。”
老仆接过图纸,有些迟疑:“二小姐,这……这能行吗?顾公子会信吗?”
“他会信的……咳咳……”许妙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因为他贪……他想立功……你告诉他,许袖烟她娘留下的……不止嫁妆……还有富可敌国的宝藏……藏宝图就缝在她出嫁时的那件……贴身红肚兜里!”
老仆吓得一哆嗦:“贴身……肚兜?”
“对!”许妙然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折断,“只要他想要宝藏……就得动许袖烟……最好……弄出人命来!就算弄不死她……只要扒了她的衣服……那个贱人也就毁了!毁了!”
深夜,城南土地庙。
顾辰熙一身黑衣,焦躁地来回踱步。自从断了手,他在二皇子面前地位一落千丈,急需一个翻身的机会。
“顾公子。”老仆颤巍巍地现身。
顾辰熙猛地转身,眼神阴鸷:“许妙然那个哑巴让你带什么话?若是不值钱的消息,小心你的狗命!”
老仆连忙跪下,将那张图纸呈上:“顾公子息怒!是大消息!天大的消息!我家小姐说,许袖烟手里握着前朝宝藏!”
“宝藏?”顾辰熙仅剩的好手一把抓过图纸,借着月光贪婪地扫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哪来的宝藏?”
“千真万确啊!”老仆按照许妙然的吩咐,压低声音道,“那是许袖烟生母留下的,富可敌国!藏宝图被她缝在了贴身的红肚兜里,从不离身!她之所以能在北王府那般挥霍,全靠这个!”
顾辰熙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冒出贪婪的红光。富可敌国……若是能拿到这笔钱献给二皇子,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贴身衣物……”顾辰熙脸上露出一抹淫邪又残忍的笑,“好,好得很!既能发财,又能报仇。许袖烟那个贱人,这次我看她往哪儿跑!”
他一把揪住老仆的领子:“回去告诉许妙然,这事儿我干了!让她盯着点,只要许袖烟一出府,立刻报信!”
“是是是,老奴明白。”
二人密谋之际,破庙房梁之上,一只玄鸦无声无息地飞起,融入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后,北王府书房。
齐修瑾听完暗卫的禀报,手中把玩的玉扳指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藏宝图?红肚兜?”他摇了摇头,眼底尽是嘲讽,“许妙然这脑子若是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顾辰熙竟然也信这种鬼话?”
玄鸦垂首道:“回顾公子的话,他现在急于立功,已是利令智昏。加上他对世子妃恨之入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动手。”
齐修瑾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眸光瞬间冷了下来,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降至冰点。
“想动她?还想扒她的衣服?”
玄鸦感受到主子身上散发的杀意,低声请示:“主子,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去把顾辰熙解决了?还有那个老仆。”
“不。”
齐修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杀了他太便宜了。既然他想要宝藏,想要立功,那本世子就成全他。”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是想做二皇子的刀吗?那就让他做。传令下去,不必阻拦。把顾辰熙的计划放过去,另外,让墨影带人,给我把网撒好了。”
玄鸦一惊:“主子是想……”
“将计就计。”齐修瑾语气森然,“我要借这个机会,把顾辰熙这颗毒牙彻底拔了,顺便给二皇子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