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裂痕

齐修瑾率领王府卫队出城“剿匪”，其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
不到两日，京城东门外，凯旋的队伍便出现在官道尽头。齐修瑾依旧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王府卫队，押送着几十个垂头丧气的“山匪”俘虏，以及几大车被“缴获”的赃物。
城门口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快看！是北王府的世子爷回来了！”
“天哪！这才两天功夫，就把那伙悍匪给剿灭了！世子爷真是少年英雄啊！”
“我就说嘛，有北王府在，咱们京城就乱不了！那些说要撤掉王府兵权的言官，真是瞎了眼！”
在万众瞩目之下，齐修瑾在城门口将俘虏和赃物利落地移交给了前来接应的禁军统领。整个过程，他神情冷峻，动作干练，与平日里那个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一时间，“纨绔世子”摇身一变，成了保境安民的“少年英雄”，北王府的声望不降反升，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消息传到宫中，皇帝龙颜大悦，次日早朝，便对齐修瑾大加褒奖，赏赐无数。至于那件收回协理权的提议，就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再也无人提起。
二皇子府内，齐景渊听着下属的汇报，脸色铁青，最终没能忍住，将手边一个心爱的汝窑天青釉瓷瓶狠狠砸在了地上。
“齐修瑾！本殿与你势不两立！”
然而，这还只是他噩梦的开始。
就在齐修瑾得胜还朝的第二天，早朝之上，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须发皆白，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著称的御史大夫张敬之，手持一道奏折，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大殿中央。
“陛下！老臣有本要参！臣要弹劾兵部尚书姜文博，贪污腐败，克扣军饷，罔顾国法，罪不容诛！”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张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是血口喷人！”二皇子党羽立刻有人跳出来反驳。
张敬之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对着龙椅上的皇帝，一字一句地展开了他的奏折。
“臣弹劾姜文博十大罪状！其一，贪墨军饷！景元三年冬，北境大雪，朝廷下拨二十万两白银用于采买冬衣，姜文博与户部侍郎勾结，以次充好，换成劣质棉絮，从中牟利十二万两！致使北境数千将士冻死冻伤！”
“其二，倒卖军械！景元四年春，他将兵器库中新造的一批精钢长刀，偷换成早已锈蚀不堪的旧刀，转手将新刀卖与西域商人，中饱私囊！证据在此，这是他与西域商人的交易信函！”
……
张敬之每说一条罪状，便从袖中拿出一份详实无比的证据。账本、信函、人证口供，一应俱全，甚至连某年某月某日，姜文博将一批发霉的军粮卖给了哪家米行，换了多少银子，都说得清清楚楚。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只剩下老御史悲愤交加的声音。
二皇子齐景渊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姜文博是他最重要的心腹，是他安插在兵部的眼睛和钱袋子！
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最忌惮的便是武将生乱，而克扣军饷，无疑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来人！”皇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将兵部尚书姜文博给朕拿下！打入天牢！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齐修瑾站在朝臣的队列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心中却早已了然。他看着被拖出去时面如死灰的姜文博，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二皇子，目光最终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落回了北王府的清风苑。
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娶回来的这个王妃，简直是个深不可测的宝藏。
傍晚，齐修瑾回到王府。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许袖烟正带着青黛，亲自等在府门口。
他翻身下马，还未站稳，一块带着温度的湿毛巾便递到了他的手上。
许袖烟没有说什么恭维的话，只是仰着头看他，一双清澈的杏眼里水光潋滟，眼圈微微泛红，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夫君，你回来了，我好担心。”
那副情真意切、后怕不已的模样，让齐修瑾征战沙场都未曾动摇过的心，猛地一软。
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去书房处理公务，而是留在了许袖烟的房里。
烛光下，女子正安静地为他整理着那身换下来的戎装，将铠甲一片片擦拭干净，动作轻柔而专注。
齐修瑾靠在床头，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
“兵部的事，是你做的？”
许袖烟叠放衣物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歪了歪头。
“夫君在说什么？什么兵部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待在后宅，哪里会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呢。”
她演得天衣无缝，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齐修瑾看着她还在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他从床上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下巴自然地搁在了她的肩窝处。
“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这次，谢谢你。”
许袖烟的身体瞬间僵硬。
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麻感，如同电流一般，从耳根处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两世为人，他们第一次如此亲近。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肌肤发颤。更能清晰地听到那句不带任何怀疑、只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谢谢”。
这一刻，她精心构筑了许久的、坚不可摧的伪装，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