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关于“卧龙山悍匪”的流言,在短短几日内,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起初还只是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很快,便有了血淋淋的“实证”。
京郊官道上,一个从通州贩运布匹的小商队遭到了打劫。匪徒蒙着面,出手利落,只抢了三成货物,打伤了两个护卫,便呼啸而去,留下一句“过山风办事,闲人莫管!”
虽然损失不大,但足以以假乱真。
这伙“山匪”,自然是齐修瑾的人。玄鸦奉命行事,将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既制造了恐慌,又未伤及无辜性命。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面对汹涌的民意和京城各大商户联名递上来的血书,龙椅上的皇帝,脸色也十分难看。
“众位爱卿,京畿之地,天子脚下,竟出了如此猖獗的山匪!禁军和京兆府是干什么吃的?!”皇帝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二皇子齐景渊心里暗骂那伙山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嘴上却只能硬着头皮出列。
“父皇息怒。儿臣以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已责令京兆府尹严加追查,定能早日将其剿灭,无需因此动摇国策,大动干戈。”
他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报。
“北王府世子齐修瑾,殿外求见!”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踏入了金銮殿。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今日的齐修瑾,与往日判若两人。他褪去了那身招摇的锦衣华服,换上了一身玄铁打造的戎装铠甲,腰悬长剑,手捧一根雕刻着雄鹰的令箭,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露出一张俊美而冷肃的脸。那双桃花眼里再无半分玩世不恭,只剩下军人特有的锐利与沉稳。
他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臣,北王府齐修瑾,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修瑾,你这是……”
“启禀陛下!”齐修瑾高高举起手中的令箭,“京畿之地,山匪横行,民心不宁,商路受阻!更有传言,匪徒欲对我朝运往北境的军需物资动手!此乃国之大事,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脸色微变的二皇子。
“我北王府世代镇守国门,协理京畿防务乃是职责所在!臣今日特向陛下请命,愿率王府三百卫队,前往卧龙山,剿灭此獠!三日之内,若不能提匪首首级来见,臣愿交出北王令箭,自请削去协理之权,永不入京!”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大殿中回响。
既是请命,也是立誓。
这一下,直接将了二皇子一军。
如果他阻拦,就是将京城安危和国家军需当做儿戏,必会招致皇帝和百官的不满。如果他不阻拦,就等于亲口承认,北王府协理京畿防务,是必要的,是不可或缺的!
皇帝沉默地看着齐修瑾,心中百感交集。他想削弱北王府,却不想背上一个昏聩无能、置百姓于水火的名声。尤其是那批军需,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最终,他沉声道:“准奏!朕命你即刻出发,务必剿清匪患,护我军需周全!”
“臣,遵旨!”
齐修瑾干净利落地领命,转身离去,那身铠甲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消息传回清风苑,青黛激动得脸都红了。
“小姐!世子爷真是太威风了!这一下,看二皇子他们还怎么说!我们赢定了!”
许袖烟却只是平静地将一盏刚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神色没有半分松懈。
“青黛,你觉得,皇上是真心相信京城需要我们王府协理防务,还是因为那批军需,被逼无奈的暂时妥协?”
青黛一愣,脸上的喜色褪去:“这……奴婢觉得,应该是后者。”
“所以,这还远远不够。”许袖烟端起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茶雾,眼神深邃,“一次剿匪,只能解一时之困。皇上多疑,等风头过去,他还是会想方设法收回兵权。我们必须给他一个更有分量的筹码,让他不敢再动这个念头。”
她从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青黛。
“小姐,这是?”
“这是一封匿名信。”许袖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你亲自去一趟,务必亲手,将它送到御史大夫张敬之的手中。记住,一定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青黛接过信,只觉得那薄薄的信纸重若千斤。
“小姐,这信里写的是什么?御史大夫……那可是朝中有名的硬骨头,油盐不进。”
“正因为他油盐不进,刚正不阿,这封信才必须交给他。”许袖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信里,没有提一个字关于我们王府的事情。它写的,是当朝兵部尚书姜文博,克扣北境军饷,将发霉的粮食、生锈的兵器送往边关,导致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种种罪证。”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天!这……小姐您是从何处得知的?”
“有些,是我让‘老鬼’花重金买来的。”许袖烟在心底回答。看着青黛,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自有办法得知。张敬之收到这份详实的罪证,以他的脾气,绝不会坐视不理。一旦兵部爆出如此惊天丑闻,你觉得,为了稳定边关数十万将士的军心,皇上是会选择安抚同样手握兵权的北王府,还是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削弱我们?”
青黛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围魏救赵!
一场由内宅妇人悄然掀起的风暴,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即将席卷整个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