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故事

二皇子府，书房内。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真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齐景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顾辰熙，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是许袖烟那个贱人太过狡猾，我……我没想到她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顾辰熙磕头如捣蒜，试图为自己的失败辩解。
“闭嘴！”齐景渊一脚踹在他的心口，“本殿不想听你的废话。一个女人你都对付不了，留你何用？滚出去！”
顾辰熙连滚带爬地退下后，齐景渊的目光投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决定亲自下场，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北王府，以及那个碍眼的许袖烟，一点真正的颜色看看。
他的目光，精准地盯上了北王府在朝中的一项核心权力——京畿防卫协理权。
几日后的早朝。
一名御史言官出列，手持笏板，朗声上奏。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我朝承平已久，天子脚下，四海升平，京畿防卫自有禁军与京兆府衙协同，固若金汤。然北王府至今仍掌京畿协理之权，每年耗费国帑无数，却无实际之用。臣以为，此乃冗余之举，徒耗民脂民膏。恳请陛下圣裁，收回北王府协理防务之权，以充国库，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死寂。
龙椅上的皇帝，眼神微微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他本就对兵权在握的北王府忌惮已久，这个提议，正中他的下怀。
二皇子齐景渊立刻出列附议：“父皇，王御史所言极是。北王叔劳苦功高，镇守北境，已是为国分忧。京城这点防务小事，实在不该再劳烦王府。将此权收归禁军统一调度，更能令行禁止，于京城安防大有裨益。”
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支持与反对的势力争论不休。北王府，被推上了风口浪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政治被动。
老王爷远在北境，无法回京，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齐修瑾这个在外人眼中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世子”身上。
然而，北王府内，这位世子爷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照旧听曲儿逗鸟，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
这可急坏了齐思悦。
她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清风苑，看到许袖烟还在不紧不慢地对账，气不打一处来。
“嫂嫂！我的好嫂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这些账本？”齐思悦急得直跺脚，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你也不管管我哥！外面都快翻天了，那些言官要把我们王府的兵权都给夺了！我哥他倒好，还有心思听曲儿！他是要把我们王府的脸都丢尽才甘心吗？”
许袖烟放下手中的账册，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又亲手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茶。
“喝口茶，顺顺气。看你急的，脸都白了。”
“嫂嫂！我怎么能不急！”齐思悦端着茶杯，手都在抖，“那可是京畿协理权！没了这个，我们王府在京城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了！我哥他……他怎么能这么不上心！”
许袖烟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轻声安抚道：“你先别急。你觉得，以夫君的性子，他是那种会任人欺负到头上，还无动于衷的人吗？”
齐思悦一愣，摇了摇头：“我哥他……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绝不是个傻子。”
“这不就是了。”许袖烟将茶杯往她手里送了送，温和地说，“夫君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朝堂上的事情，风云变幻，我们做女人的，看不懂，也帮不上大忙。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不能自乱阵脚，给他添乱。你若是在府里急得上蹿下跳，传到外面去，别人只会觉得我们北王府真的怕了，乱了方寸，岂不是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齐思悦听着这番话，纷乱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她看着许袖烟沉静如水的眼眸，呐呐地问：“那……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干等着？”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对夫君最大的支持。”许袖烟微微一笑，“相信他，好吗？”
安抚住齐思悦后，许袖烟立刻叫来了青黛，之前温和沉静的表情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道：“青黛，你马上去办几件事。”
青黛神色一凛：“小姐请吩咐。”
“你去找几个京城里最会说书的先生，还有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把这个故事给我散播出去。”许袖烟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就说，最近京郊的卧龙山，出了一伙极其凶悍的山匪，匪号‘过山风’，专抢过路富商，连官府派去剿匪的队伍都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故事？”青黛有些不解。
“对，一个有鼻子有眼的故事。”许袖烟继续道，“你要把细节说清楚。就说这伙山匪的头领是个独眼龙，使得一手好刀法。他们上个月劫了城西王员外的绸缎，前几天又烧了李家庄的粮仓。最重要的是，你要找人放出风声，说这伙山匪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月底就要启程，运往北境的那批军需物资！”
青黛的眼睛猛地亮了，她瞬间明白了小姐的意图。
“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几天之内，一个关于“卧龙山悍匪”的故事，以惊人的速度在京城里流传开来。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独眼龙大战官兵”的桥段；酒楼里，商户们忧心忡忡地讨论着那批即将运往北境的军需，生怕自己家的货物也遭了殃。
这个故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山匪作案后留下的标记、头领的口头禅都编得一清二楚，让人不得不信。
京城百姓和商户们顿时人心惶惶，安全感降到了冰点。一封封请求朝廷加强京畿防卫，万不可自毁长城的万民书，雪片般地飞向了京兆府和中书省。
舆论，在短短三天之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二皇子府里，齐景渊听着下属的汇报，气得又摔碎了一套茶具。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伙该死的山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让他和那些言官，瞬间从为国为民的忠臣，变成了置百姓安危于不顾的蠢货，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