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鱼饵

锦绣阁的“惊鸿”系列一炮而红，带来的不仅仅是白花花的银子。
南城，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雅间内，几个衣着朴素的男人局促地坐在椅子上，他们是之前那些濒临破产的小作坊主。
青黛将几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他们面前。
“各位掌柜的，这是这次售卖头批布料的收益。我家小姐说了，图纸和技术是死的，各位的辛苦才是活的。这里是七成利，请各位点收。”
为首的张掌柜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
“姑娘，这……这万万使不得！我们不过是出了些力气，怎敢拿七成！世子妃能给我们一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拿一成，不，半成就心满意足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这钱我们不敢要！”
青黛笑了笑，将钱袋又往前推了推。
“我家小姐说了，有钱大家一起赚，才能长久。各位若是信得过我家小姐，信得过锦绣阁，就收下这钱。往后，还会有更多的新图纸和新技术，只要大家一心，好日子还在后头。”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看着桌上的钱袋，又看看青黛真诚的脸，眼中渐渐涌上一种名为“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然。
张掌柜深吸一口气，对着青黛深深一揖。
“请姑娘回去转告世子妃，从今往后，我们这几家作坊，唯锦绣阁马首是瞻！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然而，麻烦很快就找上了门。
眼看商业打压彻底失败，顾辰熙的耐心也消耗殆尽。在得到二皇子的默许后，他选择了最下作的手段。
夜里，张掌柜的布坊内。
“都给我砸！狠狠地砸！”
一个满脸横肉的地痞头子，带着十几个泼皮，手持棍棒，冲进作坊，见东西就砸。刚织好的布被他们用泥水浸泡，崭新的纺织机被他们用棍棒砸得稀烂。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住手！快住手！”张掌柜冲出来，想要阻拦，却被一脚踹倒在地。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地痞头子用棍子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给你一句忠告，别再给锦绣阁供货！不然下一次，砸的就不是你的机器，是你的骨头！”
工人们被打得头破血流，哭喊声和打砸声响成一片，一时间，南区人心惶惶。
清风苑内，青黛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禀报，气得浑身发抖。
“小姐！这简直不是人！太欺负人了！我们报官吧！”
“报官？”许袖烟正在看一本账册，闻言，头也未抬，“官府里有二皇子的人，你觉得京兆府尹是会为了几个平民作坊主，去得罪当朝二皇子，还是会把这件事压下来，不了了之？”
青黛顿时语塞：“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吗？”
“当然不。”许袖烟终于合上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官府的路走不通，我们就走官府管不着的路。”
她从一个精致的匣子里，取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递给青黛。
“你去找‘老鬼’，让他帮忙搭个线。告诉城南漕帮的当家，这五千两，是锦绣阁孝敬的‘保护费’。我只有一个要求，从今往后，所有挂着我们锦绣阁标记的作坊，不能再有任何地痞流氓敢上门骚扰。”
青黛接过银票，手都在抖：“小姐，漕帮……那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啊！”
“亡命之徒，也讲道义。”许袖烟淡淡道，“他们收了钱，自然会办事。去吧。”
两天后，那群地痞再次耀武扬威地出现在另一家作坊门口。
还没等他们冲进去，巷子两头就突然冒出二十多个手持利刃、神情冷漠的黑衣汉子，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汉子，正是漕帮的一位堂主。他甚至没看那地痞头子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动手。”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开始了。漕帮的人出手狠辣，招招都往人骨头缝里招呼，惨叫声不绝于耳。
地痞头子被打断了一条腿，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堂主面前。
“大……大爷饶命！我们是……是替贵人办事的！”
“贵人？”堂主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冰冷，“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城南这块地，现在姓‘锦绣’。再敢伸爪子过来，就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了。我们会把你们一个个，都丢进护城河里喂鱼。”
说完，他一挥手，所有地痞都被拖走，消失在夜色中。
从此，再也无人敢招惹锦绣阁的供货作坊。
北王府，书房。
墨影将一叠卷宗放在齐修瑾面前。
“主子，顾辰熙买凶伤人的证据，已经全部收集齐全。包括他与地痞头子的接头人、银钱往来，都查得一清二楚。”
齐修瑾翻看着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么快就抛出去，太便宜他了。先留着，等他觉得自己又行了的时候，再给他致命一击。”
“是。”墨影应道，随即又露出一丝困惑，“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世子妃……她竟然能搭上漕帮的线。漕帮帮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与官宦人家来往，她一个深闺妇人，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齐修瑾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哦？她还搭上了漕帮？”他来了兴趣，“去查。”
“属下已经查了。”墨影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世子妃是通过城南一个叫‘老鬼’的地下掮客联系上漕帮的。而这个老鬼……”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是我们玄鸦在外围安插的一个线人。”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许久，齐修瑾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失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与玩味。
“老鬼……呵，原来如此。”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本世子布下的网，倒是先帮了她一把。这算什么？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又心甘情愿地看着她跳了出去？”
“主子，是否要切断这条线，或者警告一下老鬼？”墨影请示道。
“不必。”齐修瑾抬手制止了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棋手发现对手远比想象中更强大时，所感到的兴奋。
“我倒是越来越觉得，我这张网，非但没有网住她，反而快要被她这条有趣的鱼，给拖着走了。”
他享受这种感觉。
一种无法完全掌控，却又充满无限期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