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阁闭门整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货源被断,撑不下去了。顾辰熙更是得意,每日都派人守在锦绣阁的门口,就等着三天之后,看许袖烟那个贱人如何当众出丑,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北王府内,清风苑里倒是依旧一派祥和。
许袖烟正悠闲地修剪着一瓶刚送来的秋菊,神态自若,仿佛外界的风雨与她无干。
一个尖锐又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嫂嫂真是好雅兴。我听说你的锦绣阁都快倒闭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齐思悦带着丫鬟,不请自来,她上下打量着许袖烟,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许袖烟放下手中的花剪,抬起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原来是妹妹来了。妹妹的消息倒是灵通。”
“那当然!”齐思悦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南方的丝绸商没一个敢给你供货的。嫂嫂,你那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吧?”
她故作关切地叹了口气,语气却满是嘲讽:“哎,说起来也怪可怜的。要不要我这个做妹妹的,借你点银子周转一下?你好歹也是我北王府的世子妃,总不能刚嫁过来,就成了个破落户,丢了我王府的脸面。”
许袖烟端起手边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
“多谢妹妹关心。不过是些许小事,还不用劳烦妹妹破费。”
“小事?”齐思悦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嫂嫂,你不会是吓傻了吧?没了货源,你拿什么开店?难不成你要把铺子里的桌椅板凳拿出来卖吗?”
许袖烟终于放下茶杯,正眼看向她,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透着一丝疏离。
“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三天后,锦绣阁重新开张,妹妹若是有空,不妨亲自去看看,便知分晓。”
她这番不咸不淡、油盐不进的态度,让齐思悦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至极。她最终只能恨恨地一跺脚,带着丫鬟悻悻离去。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假山后,一道玄色的身影尽收眼底。齐修瑾看着许袖烟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探究的弧度,越发好奇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当晚,清风苑的房门紧闭。
青黛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大堆图纸和方子,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小姐,这……这是什么?纺车图纸?还有这些……是染料方子?可是我们没有丝绸啊!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谁说做衣服,就一定要用丝绸?”许袖烟将一张改良纺织机的图纸递给青黛,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青黛,你记住,这京城里,不止有穿绫罗绸缎的王公贵女,还有更多穿不起丝绸的富户和寻常百姓。她们的钱,就不是钱了吗?”
青黛愣住了:“小姐的意思是……我们卖棉布?”
“寻常棉布自然不行。”许袖烟指着图纸,声音清晰而有力,“但我这法子织出来的布,柔软、透气,远胜市面上最好的棉布。再配上这些你从未见过的染色配方,花样翻新,成本却极低。你觉得,当一件款式新颖、手感舒适、颜色亮丽的成衣,价格却只有丝绸的十分之一时,她们会不会抢着买?”
青黛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许袖烟继续说道:“你立刻去联系城南那几家快要被大布商挤兑得倒闭的小作坊,把这些图纸和方子给他们。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连夜赶工,三天之内交出第一批货,以后锦绣阁的新布料,就全由他们来做。”
这对于那些濒临破产的小作坊来说,无异于救命的稻草。他们当即立断,开足了所有的人手和机器,日夜不休地生产这种前所未见的全新布料。
三天后,锦绣阁重新开业。
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其中大半是来看热闹的,顾辰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也混在人群之中,脸上挂着冷笑,准备欣赏许袖烟最后的惨状。
“吉时到!开门!”
随着伙计一声高喊,锦绣阁的大门缓缓敞开。
预想中空空如也的货架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色彩斑斓、款式新颖的成衣和布料,瞬间冲击着所有人的眼球!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叹。
“天哪!这是什么布料?我从未见过如此鲜亮的颜色!”
“快去摸摸!这手感……好软!比我穿过的最好的细棉布都要舒服!”
一个衣着体面的妇人忍不住开口问:“掌柜的,这件月白色的成衣,敢问要多少银子?”
掌柜的满面红光,高声喊道:“这位夫人好眼力!此乃我们锦绣阁独家推出的‘惊鸿系列’,柔软舒适,透气亲肤!今日开业,为谢宾客,这件成衣,原价二两,今日只卖一两!”
“什么?一两银子?!”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一两银子,连以前锦绣阁一块手帕都买不到,现在却能买到一整套如此漂亮的新衣!
“给我来三套!不!五套!”
“别挤!那匹水绿色的布我要了!全要了!”
“掌柜的,给我包起来!”
尤其是那些家境并不算顶尖的富户和百姓,此刻像是疯了一样,蜂拥而入,几乎将锦绣阁的门槛踏破。
一天之内,所有存货被抢购一空,销售额创下了锦绣阁开业以来的最高纪录。
顾辰熙站在人群之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疯狂的场面,怎么也想不通,许袖烟那个贱人,究竟是从哪里搞来这种闻所未闻的新式布料的!
而街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内,齐修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端着茶杯,看着顾辰熙那张扭曲的脸,又看了看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的锦绣阁,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的王妃,给他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