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惊鸿

许袖烟接管了母亲的嫁妆后，并没有急于求成。
她让青黛作为自己的代言人，悄无声息地抛售了几处位置偏僻、看似盈利但她清楚记得即将被新政波及的田产。转而，又用极低的价格，购入了几间位于京城南区、毫不起眼的布行和粮铺。
这些操作，在北王府派来协助清点的账房先生们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的胡闹。
几日后，王府书房。
为首的王账房将一本账册呈到齐修瑾面前，脸上满是忧心忡忡。
“世子爷，您过目。这是世子妃近来的几笔产业处置。老奴……老奴实在是看不懂，也不敢苟同。”
齐修瑾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懒懒地“嗯”了一声。
王账房急了，声音也大了几分：“世子爷！世子妃卖掉的城郊那几处上等水田，每年都能有不少出息！可她转手买下的南城那些铺子，都是些半死不活的生意，地段又差，根本就是无底的窟窿啊！”
他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老奴们都算过了，照世子妃这般经营……不，这般折腾下去，不出半年，夫人留下的这份家底，就要被她败光了！这可是老王妃留给您的体面，也是世子妃的立身之本，万万不可如此儿戏啊！老奴恳请世子爷出面，收回世子妃打理产业的权力，交由我们来稳妥经营！”
齐修瑾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他拿起那本账册，随意翻了两页，脸上看不出喜怒。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王账房以为世子爷终于要采纳他的建议时，齐修瑾却将账册轻轻合上，放回了桌上。
他只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由她去吧。”
王账房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世子爷？您……您说什么？”
“我说，让她玩。”齐修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慵懒，“亏了，算我的。你们，不必再管。”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账房先生都大跌眼镜。他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惶恐地退下。一时间，王府上下都在私下议论，说这位杀伐果决的世子爷，怕是真的被新过门的美人世子妃给迷了心窍，昏了头了。
他们不知道，当晚，墨影便接到了新的指令。
齐修瑾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暗中命令墨影，让玄鸦的势力为许袖烟的收购和抛售扫清一切障碍，甚至在她资金不足时，匿名从京城的地下钱庄，为她注入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许袖烟这颗有趣的棋子，在他的棋盘上，到底要走出怎样的一局棋。
二皇子府的试探，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顾辰熙在二皇子的授意下，将第一个目标，对准了许袖烟名下那家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
这是她嫁妆里最值钱的产业之一，也是京城贵妇圈的风向标。
“都办妥了？”一间阴暗的密室里，顾辰熙看着眼前的心腹，声音嘶哑地问。
“回少爷，都办妥了。”心腹谄媚地笑道，“我们已经联合了所有给锦绣阁供货的南方丝绸商，他们都同意，即日起中断对锦绣阁的一切供货。我还按您的吩咐，找人散布了消息，说锦绣阁为了牟取暴利，一直以次充好，用的都是些劣等丝绸。”
顾辰熙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他抚摸着自己那只废了的右手，眼中满是快意。
“好！做得好！我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东西，一点点烂掉，毁掉！我要让她一无所有！”
一时间，锦绣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库房里没有新货入库，外面等着取货的老主顾却排起了长队。退订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生意一落千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锦绣阁这次必定倒闭，顾辰熙更是得意洋洋，等着看许袖烟跪地求饶的笑话时，许袖烟却异常镇定。
“小姐，怎么办啊！”青黛急得在房里直跺脚，“外面都传疯了！咱们的掌柜说，今天又有好几家大户来退了定金！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要关门了！”
许袖烟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新茶，闻言，她放下茶杯，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关门？为什么要关门？”她看着青黛，微微一笑，“不过是换个方式开门罢了。”
“啊？”青黛完全没听懂。
“去，写一张告示，就贴在锦绣阁的大门上。”许袖烟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写……写什么？”
“就写，锦绣阁为提升货品，将闭门三日，进行内部整修。”许袖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三日之后，将有全新的‘惊鸿系列’面料问世，开业当天，为答谢新老顾客，全场五折。”
青黛听得目瞪口呆。
“小姐！我们……我们哪有什么‘惊鸿系列’啊！而且全场五折，那不是要把家底都赔进去了吗？”
“谁说我们没有？”许袖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青黛，你只管照做。让顾辰熙，还有他背后的人，再得意三天。”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