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棋子

夜色如墨。
京城一家最寻常不过的茶楼早已打烊，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内，烛火却亮如白昼。
齐修瑾换下了一身纨绔子弟的锦衣华服，着一袭玄色劲装，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他平日里那副浪荡不羁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冽与威严。
墨影单膝跪在他面前，神情肃穆。
“主子，关于世子妃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的进展。”
齐修瑾头也未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说。”
“属下查遍了世子妃出嫁前的所有过往。”墨影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困惑，“调查显示，在与顾辰熙私奔那件事之前，许大小姐确实如外界传闻一般，是个天真高傲、不学无术的草包嫡女。她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接触的人和事都极其简单，除了骄纵任性些，并无任何出格之处。”
齐修瑾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了顿。
墨影继续汇报道：“但从那晚之后，她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属下查到，她身边的贴身丫鬟青黛，曾秘密去过城南一个叫‘百晓生’的地下掮客那里。”
“哦？”齐修瑾终于抬起眼，眸光锐利如刀，“她买了什么？”
“对方口风极紧，暂时还未能查明。但青黛从另一个渠道，买了几种罕见的药材，其中有些甚至带有微毒。用途不明。”
“还有更奇怪的。”墨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世子妃名下有几个陪嫁的铺子，原本连年亏损，眼看就要倒闭。可就在这短短半月内，经营策略突然变得异常高明，不仅扭亏为盈，甚至还抢了城中几家老字号的生意。属下派人打探过，那些手段，绝非一个深闺女子能想出来的。”
房间里陷入了片刻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墨影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最大胆的猜测。
“主子，属下斗胆直言。根据种种迹象，属下觉得，现在的世子妃……很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许大小姐了。或许，是被人调了包。”
齐修瑾闻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调包？”他将擦拭干净的匕首收回鞘中，摩挲着拇指上那枚墨绿色的玉扳指，“墨影，你跟了本世子多少年了？丞相府守卫森严，一个大活人，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调换？你当许丞相和他那一府的人，都是瞎子吗？”
“属下愚钝。”墨影立刻垂下头。
“她还是她。”齐修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只是，身上发生了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剧变。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似乎对这个发现，感到的不是警惕，而是浓厚的兴趣。
“主子，还有另一条情报。”墨影见状，立刻转入下一个话题，“顾辰熙在被宁远侯府赎回去之后，并没有沉寂下去。”
“他那样的废物，还能翻出什么浪花？”齐修瑾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通过他父亲宁远侯的关系，搭上了二皇子齐景渊的线。”墨影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昨晚，顾辰熙秘密拜访了二皇子府，在书房待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齐修瑾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二皇兄？他终于按捺不住了。本世子还以为，他能再多忍耐些时日。”
“顾辰熙对二皇子而言，无疑是一把极好的刀。”墨影分析道，“他不仅对相府内情了如指掌，如今更是对我们北王府恨之入骨，由他来做马前卒，最合适不过。”
“一把手筋被废的刀，也配称作刀？”齐修瑾冷笑一声，“不过是条会对着主人摇尾乞怜，对着外人狂吠的狗罢了。”
他踱回桌边，重新坐下，眼中闪烁着棋手落子前的精光。
“来得正好。本世子正愁着，这京城的日子过得太无聊了些。”
他看向墨影，下达了指令。
“盯紧顾辰熙和二皇子府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
“另外……”齐修瑾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我那位世子妃，不是喜欢玩做生意的游戏吗？”
墨影一愣：“主子的意思是？”
“派人去‘帮’她那几个铺子一把。”齐修瑾的嘴角笑意更深，“暗中给她递些门路，扫清些障碍。既然她想玩，就让她玩得更大些。本世子倒要看看，我这位有趣的王妃，究竟有多少本事。”
他决定，暂时不揭穿许袖烟的任何秘密。
他要暗中给她提供便利，将她推上一个更大的舞台。他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她的极限，又在哪里。
“主子，这样……万一她另有图谋，岂不是……”墨影有些担忧。
齐修瑾抬手，制止了他。
“无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掌控，“一条被本世子攥在手里的鱼，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