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回门的日子到了。
许袖烟挽着齐修瑾的手臂,乘坐着北王府那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象征着无上荣光的马车,缓缓回到了丞相府。
许丞相早已带着全家老小在府门口恭候,场面做得十足。
许袖烟的亲叔父许文博和叔母周氏,一见到齐修瑾,更是恨不得把“巴结”两个字刻在脸上,那副谄媚的嘴脸,让许袖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前世,就是这对贪婪的夫妇,为了讨好顾辰熙,将她母亲留下的那份足以富可敌国的嫁妆单子,亲手泄露了出去,才引来了后续的滔天大祸。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叔母周氏终于按捺不住,笑呵呵地开了口。
“袖烟啊,你看你如今嫁得这么好,成了北王府的世子妃,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可算是彻底放心了。”
她亲热地拉着许袖烟的手,一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
“只是啊,你母亲当年留下的那笔嫁妆,数目实在是太庞大了。你一个女儿家,又刚刚嫁人,府里府外多少事情要操心,哪里还有精力去打理那些田庄铺子?依我看啊,不如就还像以前一样,交给你叔父,让他继续帮你看着。这样既能让你省心,也免得出了什么差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旁的许文博立刻放下酒杯,连声附和。
“是啊是啊!你叔母说得对!袖烟,咱们都是一家人,叔父还能亏待你不成?你只管在王府里享福,这些俗事,就交给叔父来办!”
许袖烟全程扮演着一个乖巧听话、不谙世事的侄女。她听着叔父叔母的话,脸上露出感激又认同的神情,连连点头。
“叔父叔母说的是,侄女都听你们的。”
见她如此轻易就答应,许文博和周氏夫妇对视一眼,眼底都流露出贪婪的喜色。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事情已成定局时,许袖烟却话锋一转,侧过头,用一种全然依赖和崇拜的目光看向身旁的齐修瑾。
“叔父叔母说得是,只是……”她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那么长,光是田庄铺子就有好几十处,还有那么多古玩字画,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看得懂这些账目。夫君是做大事的人,见多识广,这点小事,还是都交给夫君来做主吧。夫君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轻轻一推,就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稳稳地抛给了齐修瑾。
齐修瑾心领神会。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淡漠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世子妃的私产,自有王府的账房接手打理,就不劳许二爷费心了。”
他顿了顿,抬眸扫了许文博一眼,那眼神虽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我北王府,还不至于觊觎媳妇这点嫁妆。”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就将许文博夫妇心中的算盘打得粉碎。两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席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许袖烟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她又“无意”中提起了一件事,打破了这片刻的尴尬。
“说起来也奇怪,”她歪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困惑和天真,“我最近总是梦到我娘亲。她在梦里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存放她嫁妆的那个库房,又冷又潮,她最喜欢的那几箱前朝孤本字画,书页都快粘在一起发霉了。”
她说着,又转向许文博,一脸担忧地问道:
“还有几匹她当年最宝贝的云锦,说是也被虫蛀了几个洞。叔父,您帮我掌管库房钥匙这么多年,可得空了仔细检查检查呀。那些可都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要是真坏了,我……我可怎么跟九泉之下的母亲交代啊。”
她一边说,一边眼圈泛红,泫然欲泣。
许文博和周氏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他们这些年,仗着许袖烟年幼无知,偷偷变卖了不少她母亲嫁妆里的珍品,本以为这个草包侄女根本不懂这些,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当着北王世子的面,说出这番话来!
这哪里是做梦,这分明就是在敲打他们!
齐修瑾看着身旁这个时而柔弱无辜、时而狡黠如狐的妻子,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兴味。
他忽然觉得,这桩被皇祖母强塞给他的婚事,似乎开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放下酒杯,当即对身后侍立的墨影吩咐道:
“墨影。”
“属下在。”
“回头派几个王府里精通此道的老师傅,去帮世子妃清点一下嫁妆。该修补的修补,该晾晒的晾晒,万不可怠慢了世子妃母亲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