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唱戏

柳若云吃了哑巴亏，非但没有半分收敛，那份怨毒反而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将许袖烟恨到了骨子里。
她深知在戒备森严的北王府内，自己再想直接动手，已是占不到任何便宜。于是，她将那恶毒的心思，打到了王府之外。
她联合了京中几个与她素来交好的贵女，其中便有兵部尚书姜文博的妹妹姜文婷，以初秋赏菊为名，在自家城郊的别院里办了一场诗会，特意下了帖子，盛情邀请许袖烟。
夜里，清风苑内烛火通明。
青黛端着药碗从外面进来，一张小脸煞白，连嘴唇都在发抖。她将门窗都关好，才快步走到许袖烟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
“小姐，奴婢……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许袖烟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锋利的匕首，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慌什么，慢慢说。”
青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声音依旧发颤：“柳若云买通了咱们院里洒扫的张婆子。她这次办诗会，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她……她要在您的酒里下烈性的春药！”
“哦？”许袖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她，“然后呢？”
“然后……”青黛的声音更小了，“她还请了……请了顾辰熙！就在隔壁的院子！她们想让您药效发作后，‘无意’中跑错地方，与他……与他……”
后面的话，青黛实在说不出口。这等下作的手段，是要将小姐的清白名声彻底毁掉，让她被北王府扫地出门，再无立足之地！
“小姐，这宴会万万去不得！我们称病推了吧！”青黛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许袖烟看着她焦急的模样，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唇边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将匕首收回鞘中，轻轻拍了拍青黛的手背。
“放心，她们想唱戏，我们就搭个台子，让她们唱得更热闹些。”
她凑到青黛耳边，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去查。赴宴的都有谁，彼此之间有什么恩怨。特别是那个兵部尚书家的公子，王瑞。我记得，他是个出了名的草包，还好色，对吗？”
青黛看着自家小姐那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睛，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诗会当天，秋高气爽，菊香满园。
许袖烟一反前些日的素净，打扮得格外娇艳动人。一身海棠红的曳地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心一点殷红的花钿，更是平添了几分魅惑。她一出现，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柳若云笑着迎了上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表嫂，你今日可真是光彩照人，把这满园的菊花都比下去了。”
许袖烟浅笑着回应：“表妹谬赞了。你的别院景致真好，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言笑晏晏，仿佛真是感情深厚的姑嫂。
宴席设在水榭之中，四周纱幔轻垂，觥筹交错间，一派歌舞升平。
许袖烟被安排在了主位旁，而她的邻座，正是顾辰熙，顾辰熙仿佛不在乎之前的发生的事，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
从许袖烟落座开始，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那毫不掩饰的欲望，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酒过三巡，柳若云亲自提着一壶晶莹剔透的菊花酒，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表嫂，这是我特意为你留的今年新酿的头道菊花酒，最是醇香，你可一定要尝尝。”
她一边说着，一边为许袖烟面前的白玉酒杯斟满了酒，脸上是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许袖烟端起酒杯，宽大的海棠红衣袖顺势滑下，恰好遮住了桌面。
她对着柳若云，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就在她举杯欲饮的瞬间，袖摆之下，她的左手快如闪电般地动了。她用尾指轻轻一勾，将自己桌案上那小巧的酒壶，与邻座顾辰熙那只一模一样的酒壶，瞬间调换了位置。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而此刻的顾辰熙，正痴迷地盯着许袖烟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和她那微微开启的红唇，根本没有注意到桌案上的毫厘之差。
做完这一切，许袖烟才将杯中无毒的酒举到唇边，对着柳若云遥遥一敬。
“多谢表妹盛情。”
说罢，一饮而尽。
柳若云见她喝下，眼底的得意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一杯菊花酒下肚后，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