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新婚夜世子妃毒杀亲夫未遂、反倒毒死陪嫁丫鬟的流言,还没来得及传出北王府的高墙,就被齐修瑾用雷霆手段死死压了下去。
春桃的尸体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对外只宣称是新妇的陪嫁丫鬟水土不服,得了急病暴毙,赏了二百两银子送回了本家。
卧房内,许袖烟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便看见了坐在床边,一身玄色常服的齐修瑾。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缩,抱着被子缩在床角,一双杏眼蓄满了泪水,惊恐地看着他,仿佛他是吃人的洪水猛兽。
齐修瑾面无表情,亲自端过一碗尚冒着热气的米粥,语气听不出喜怒。
“把粥喝了。”
许袖烟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碗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小声地、带着哭腔问道:“夫君,春桃她……她是不是想害我?昨晚那酒……是不是有问题?”
齐修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盛着粥的勺子递到她嘴边,动作不容置喙。
许袖烟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躲。她只是用一种全然依赖又夹杂着极致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她在这龙潭虎穴中唯一的浮木。她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口粥咽了下去,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
这极致的表演,让齐修瑾心中那份怀疑越发深重,却又找不到任何破绽。
她就像一只最完美的瓷器,找不到一丝裂缝。
他放下碗,起身走到门外。墨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主子。”
齐修瑾看着庭院中沾着晨露的芭蕉叶,声音压得极低:“去查。从她出生开始,所有的一切,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最近,她接触过什么人,看过什么书,学过什么东西。任何一点反常,都立刻报我。”
“是。”墨影领命而去,心中却在犯嘀咕。
自家主子杀伐决断,何曾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过?这位新来的世子妃,究竟是何方神圣?
齐修瑾回到屋内时,王府的管家正好前来回话。
“启禀世子爷,”管家躬着身,态度恭敬,“昨夜之事已经查明。在……在暴毙的春桃姑娘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包尚未用完的毒药粉末,经府医查验,与昨夜酒中之毒一致。”
管家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布包好的信封,双手呈上:“此外,还发现了这个。”
齐修瑾接过信,抽了出来。
信上的字迹娟秀,正是出自女子之手。信中言语暧昧,并未明说下毒之事,只说什么“姐姐性子烈,需得用些温和法子让她听话”、“事成之后,顾郎身边的好位置,定然有你一个”云云。
落款,是一个“妙”字。
这封信,自然是许袖烟亲手伪造的。前世她为了讨好顾辰熙,曾下苦功模仿过许妙然的笔迹,如今模仿起来,惟妙惟肖,足以乱真。
她就是要将这盆脏水,牢牢地泼在许妙然身上。
齐修瑾看着那封信,眼神幽深不见底。
他并不完全相信这封信的真伪,但他很乐于看到丞相府后院起火。
他拿着信,重新走到床边。
许袖烟依旧是那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只是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红肿的眼眶。
齐修瑾猛地伸手,捏住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他的指腹粗粝,带着常年握兵器的薄茧,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你那个妹妹,”他俯下身,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声音低沉而危险,“倒是比你想象的,更有心计。”
许袖烟的身体一僵,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看清他手中那封信后,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再次滚落下来。
“不……这不可能……”她哽咽着,用力摇头,仿佛要挣脱他的钳制,“怎么会……妙然她怎么会害我……我不信!这一定是弄错了!夫君,这一定是有人伪造的!”
齐修瑾看着她这副“姐妹情深”、肝肠寸断的模样,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显得越发清澈无辜的眼睛,心中冷哼一声。
好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他缓缓松开了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滑腻触感。
“是与不是,让你父亲自己去看。”
他转身对管家吩咐道:“将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回丞相府,亲手交给许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