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洞房

新婚之夜，龙凤红烛静静燃烧，烛泪滑落，在桌上堆积成小小的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异的寂静。
齐修瑾换下繁复的喜服，只着一件红色中衣，随意地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清茶，冷眼看着床上那个一身嫁衣的身影，丝毫没有要上前掀盖头的意思。
许袖烟也不急，她自己掀了盖头，露出那张精心描画、艳丽无双的脸。
她柔声对着门外唤道：“春桃，将准备好的合卺酒端上来吧。”
门应声而开，春桃低着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只精致的玉杯，杯中酒液在烛光下晶莹剔透，泛着诱人的光泽。
许袖烟的余光瞥见春桃端着托盘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心中冷笑，该来的，总会来。
她缓缓起身，宽大的喜服裙摆如流动的火焰般铺陈开来，一步步走到齐修瑾身边。她俯下身，一股馨香瞬间将他笼罩。
“夫君，”她的声音娇媚入骨，“你我这桩婚事来之不易，若是只喝寻常的交杯酒，未免太过无趣了。”
齐修瑾端着茶杯的手未动，只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探究。
许袖烟嫣然一笑，从托盘里端起两杯酒，柔若无骨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吐气如兰：“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助助兴？我出个谜题，夫君若是猜中了，我便自罚一杯。若是猜不中，夫君便陪我共饮此杯，如何？”
齐修瑾挑了挑眉。
来了，她的花样终于来了。
他倒想看看，这个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他淡淡地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
“夫君真是爽快！”许袖烟娇笑一声，拉着他的手臂让他站起身。
就在这方寸之间，她拉着他的手，身形如穿花蝴蝶般转了几个圈，宽大的云袖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弧度，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看好了，夫君，哪杯是你的，哪杯是我的？”
她的动作极快，看似在玩闹调情，实则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转身和交换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人的酒杯调换了过来。
这手法，是她前世在最污秽的销金窟里，为了活命学来的。
寻常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齐修瑾是谁？自小在军营摸爬滚打，眼力何等毒辣。他早已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任由她柔软的身子在自己怀中穿梭，甚至配合地伸出手，稳稳接住她递来的那杯酒。
“我猜，这杯是我的。”他随手指了一杯。
许袖烟立刻娇嗔起来，带着一丝小女儿家的蛮不讲理：“不对不对！夫君猜错了！这杯才是你的！”
她不由分说地将自己手中的酒杯塞进他手里，又拿过他手中的那杯，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狡黠笑意。
“夫君输了哦，要罚酒。”
她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作势要喝，却又停在半空，转头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春桃，脸上带着“苦恼”的神色。
“可是……看夫君的样子，似乎不胜酒力呢。这要是喝醉了，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她眼波流转，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春桃身上，声音甜得发腻：“春桃，你是我最贴心的人，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杯‘罚酒’，不如你替世子妃我喝了吧，也算沾沾我们大婚的喜气。”
此话一出，春桃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这酒里……这酒里可是有许二小姐给的“黄泉引”的引子！虽然分量不多，不会立刻致命，却是慢性毒药，日积月累，神仙难救！是许妙然让她下的，为的就是让许袖烟在不知不觉中被控制，日后好随意拿捏。
她怎么敢喝！
“扑通”一声，春桃双膝跪地，不住地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世子妃饶命！奴婢……奴婢身份卑贱，怎敢饮世子妃的喜酒！奴婢不敢！求世子妃收回成命！”
许袖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和委屈。
“怎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冷意，“我如今是北王府的世子妃，连一杯酒都赏不下去了？还是说……”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春桃，“这酒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你不敢喝？”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齐修瑾，此刻终于开了口。他端着那杯被许袖烟硬塞过来的酒，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世子妃赏你，是你的福气。”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喝吧。”
主子们的双重逼迫，像两座大山压了下来。
春桃知道，今日若是不喝，下场恐怕比喝了还要惨。她别无选择，只能颤抖着手，从许袖烟手中接过那杯酒，绝望地闭上眼，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无比。
不出片刻，春桃的脸便开始发青，她猛地捂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涌出白色的泡沫。
“砰”的一声，她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啊——！”
许袖烟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呼，仿佛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吓破了胆，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倒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齐修瑾站着的位置。
齐修瑾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她柔软的身子揽入怀中。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死”过去的女人，感受着她平稳悠长的呼吸，和那在烛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冷笑一声。
演，你接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