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十里红妆,从丞相府一直铺到了北王府。
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桩一波三折的婚事。北王府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声势浩大,但人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给两家遮羞罢了。
相府嫡女与人私奔被抓,转头却风光大嫁北王府世子,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足够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几个月的谈资。
丞相府内,许袖烟安静地坐在镜前,任由喜娘为她梳妆上头,描眉画唇。
她的贴身大丫鬟春桃在一旁伺候着,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时不时地往外瞟。
许袖烟从镜中看着她,心中冷笑。
就是这个春桃,前世许妙然最得力的眼线,最后更是亲手端来了那碗毒死她的汤药。
这时,新提拔上来的二等丫鬟青黛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
“小姐,垫垫肚子吧,要到晚上才能用膳呢。”
许袖烟看着镜中自己逐渐明艳的容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轻柔地对春桃说:“春桃姐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最是辛苦。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也累了一早上了,下去歇歇吧,这里有青黛伺候就行。”
春桃闻言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强笑道:“小姐,这怎么行?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奴婢不累。”
“我说让你去歇着。”许袖烟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还是说,我的话,你现在也不听了?”
春桃心中一凛,对上许袖烟从镜中投来的、平静无波的眼神,不知为何竟感到一丝寒意。她不敢再多言,只得不甘不愿地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青黛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伺候着。许袖烟看着这个前世为了护着自己,被活活打死的小丫鬟,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一世,她的人,她会护好。
“姐姐,吉时快到了,妹妹来送送你。”
许妙然一身粉色衣裙,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不舍。
她一挥手,让屋里的喜娘和丫鬟都退了下去,闺房中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姐姐真是好福气。”许妙然坐到许袖烟身边,拿起一把象牙梳,故作亲昵地为她梳理着鬓边的碎发,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酸意,“闹出与人私奔这样的丑事,竟还能风风光光地嫁入北王府。不像妹妹,只能在家里为姐姐担惊受怕,夜不能寐。”
许袖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转过头,拉住她的手,一脸天真烂漫地笑了起来。
“是啊,我的确是好福气。不过说起来,这都多亏了妹妹你和顾辰熙啊。”
许妙然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姐姐……说什么呢?”
“我说,我要谢谢你们呀。”许袖烟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子,“若不是你们‘情比金坚’,我又怎么会看清顾辰熙那个伪君子的真面目,及时迷途知返呢?妹妹,你都不知道,那晚他跟我说,他心里的人一直是你,说你才是他的知心人。我当时听了,真是如遭雷击,心都碎了。”
她说着,还夸张地抚了抚胸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所以啊,我才幡然醒悟,这世上,只有齐世子才是真心待我之人。妹妹,你放心,等我嫁过去,一定会在世子爷面前多多为你美言,让你也早日寻得一门好亲事,不用再惦记顾辰熙那样的货色了。”
“你!”许妙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许袖烟这是在明晃晃地羞辱她!说她和顾辰熙是奸夫淫妇,说她只能捡她不要的男人!
可偏偏,许袖烟脸上那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天真表情,让她有火无处发,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姐姐说笑了,妹妹……祝姐姐和世子爷,百年好合。”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借妹妹吉言。”许袖烟笑得越发灿烂。
吉时到,许袖烟在众人的簇拥下,风风光光地被迎上了花轿。许妙然站在人群后,死死地攥着手帕,看着那顶八抬大轿远去,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抬进了北王府。
齐修瑾一身大红喜服,却全程冷着一张俊脸,拜堂时更是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繁琐的礼节过后,许袖烟被送入了洞房。
红烛高照,满室喜庆。
她独自一人端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头上的凤冠沉重得压人,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知道,今晚,好戏才刚刚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齐修瑾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走了进来,脚步却很稳。他挥退了跟进来的下人,反手关上房门,一步步朝床边走来。
他没有去挑那块红盖头,只是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端坐着的新娘。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喜烛燃烧的蜡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袖烟能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眼神却清明得吓人。
“说吧,费了这么大功夫嫁进来,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