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硬核安慰

“砰！”
一声极其突兀且沉闷的巨响在驾驶舱内炸开，仿佛有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引爆了一颗哑雷。
正在专心包扎的苏颜手一抖，镊子差点戳进林小凡的肉里。而一直盯着硬盘发呆、眼神空洞如死灰的林小凡也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向前方。
只见驾驶座上，陈大富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正重重地拍在方向盘的喇叭盖上。如果不是这辆装甲车的喇叭线路早就被之前的爆炸震断了，这一下绝对能发出足以掀翻车顶的尖啸。
“陈大富！你疯了吗？想把大家都吓死吗？”苏颜皱着眉，没好气地斥责道。
然而，陈大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道歉。
他没有回头，那双平时总是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漫无边际、令人绝望的灰黄色荒野。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吸干这天地间所有的氧气，然后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盖过了V12引擎轰鸣的怒吼。
“妈的！都给老子把那副死了人的表情收起来！”
陈大富的声音粗砺、沙哑，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暴躁，瞬间撕碎了车厢内那如同实质般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氛。
“林小凡！我说的就是你！别在那跟个怨妇似的盯着那块破硬盘发呆了！看得胖爷我都想吐了！”
林小凡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被陈大富连珠炮般的咆哮堵了回去。
“你看看你现在那副熊样！脸白得跟鬼一样，眼珠子里一点活气儿都没有！怎么着？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觉得害了我们？觉得这世界没救了想直接摆烂？”
“我告诉你！少在那自我感动！胖爷我把这条命压在你身上，不是为了看你在后座上演苦情戏的！”
陈大富一边骂，一边猛打方向盘避开一个巨大的弹坑，装甲车剧烈颠簸了一下，仿佛在配合他的怒火。
“管他什么狗屁‘维度调和者’，还是什么‘毁灭者’！也别管这一路咱们被打得跟孙子似的有多狼狈！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辆车还在跑！重要的是咱们三个的心脏还在跳！只要还没死透，那就不叫输！”
“胖子……”林小凡有些发怔地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别叫我胖子！叫我全村的希望！”
陈大富又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自己龇牙咧嘴，但他依然大声嚷嚷着，声音里透着一种混不吝的豪迈。
“你睁开眼看看外面这破世道！天衡局那帮孙子想杀我们，深渊那帮怪物想吃我们，就连这老天爷都在下沙子想埋了我们！要是连咱们这三个被逼上梁山的倒霉蛋都放弃了，都认怂了，那这世界才真的是没救了，直接毁灭算了，大家一起完犊子！”
“所以，林小凡，你给我听好了！你不仅要活下去，还得给我支棱起来！你不是说要去昆仑砸烂那个笼子吗？那就把腰杆挺直了去砸！别到时候到了门口，还得让胖爷我把你背进去！”
“还有苏姐！你也别在那掉金豆子了！咱们现在的造型虽然惨了点，那是战损版皮肤！懂不懂？这是强者的勋章！等以后咱们赢了，这就是吹牛逼的资本！”
陈大富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像是耗尽了所有的肺活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但这安静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如同暴风雨过后的宁静，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被这番粗俗、甚至有些蛮横的话语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颜眨了眨眼睛，眼角那原本快要溢出的泪水被她悄悄擦去。她看着前排那个骂骂咧咧的胖子，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无奈却又温暖的笑意。
“这个死胖子……说话虽然糙得掉渣，但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她重新拿起纱布，动作依旧轻柔，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坚毅。
“听到了吗？全村的希望。”苏颜低头看着林小凡，“大富说得对，我们还没输。至少，这辆车还在跑。”
林小凡趴在床上，听着那依然在轰鸣的引擎声，看着陈大富那随着车辆颠簸而晃动的后脑勺，突然感觉鼻头一酸，但紧接着，一股炽热的暖流从心底涌了上来，迅速流遍了全身。
那是被兄弟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点燃的火焰。
他眼底那种灰暗的死寂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虽然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光亮。
名为“求生”，也名为“希望”。
“是啊……还没死透呢，矫情个屁。”
林小凡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费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冲着驾驶座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大富，谢了。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他娘的硬核。”
“嘿嘿，那是！胖爷我以前在后勤部可是号称‘知心大哥’的！”陈大富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个大拇指，刚才那种暴躁的气势瞬间没了，又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只是声音还有些发颤。
“既然醒了就好。那咱们就接着跑！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咱们兄弟闯不过去的关！”
“嗯，接着跑。”
林小凡重新将那块硬盘塞回怀里，但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充满绝望的死守，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守护。
“苏颜，伤口处理快点，我饿了。等到了下一个补给点，咱们得吃顿好的。”
“好，依你。”
苏颜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瓶消炎药吃了。”
装甲车在荒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向着那遥远的、充满未知的西方，继续狂奔而去。而在那冰冷的钢铁车厢内，三颗心重新跳动在了一起，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密，都要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