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疯癫与梦魇

食堂的喧闹声如同潮水般涌动，只有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仿佛与世隔绝。

苏颜和陈大富面对面坐着，两人的餐盘里食物几乎没怎么动。陈大富低着头，机械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一块土豆，眼神呆滞且压抑，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沉重的心事。

苏颜则是一言不发，她的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苏队……”

陈大富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和不解：

“咱们……真的不管管吗？小凡哥他……他以前虽然也不太着调，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大家都像看猴子一样看他，我心里难受。”

他抬起头，看向食堂中央那个正踩在椅子上狂笑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红：

“江涛刚走，他是不是真的受刺激太大，脑子出问题了？我们要不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苏颜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那些嘲笑和窃窃私语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小凡的身上。

那个少年还在肆无忌惮地笑着，嘴里喊着“错的不是我，是世界”这种令人尴尬的台词。但在苏颜那双经过鹰眼强化的视界里，她看到的不仅仅是表象。

“你看他的手。”

苏颜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份验尸报告。

陈大富愣了一下，顺着苏颜的视线看去。

林小凡那只紧紧握着叉子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已经惨白如纸，甚至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那根不锈钢餐具。

“他在忍耐。”

苏颜收回目光，端起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你看他的眼睛。虽然他在笑，嘴角的弧度也很夸张，但他那只露在指缝后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陈大富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顿时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死寂、冰冷，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又像是荒原上饿了三天三夜的孤狼。那里面没有任何名为“快乐”的情绪，只有令人心悸的冷静和……杀意。

“他在演戏给我们看，也在演给所有人看。”

苏颜放下杯子，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划出一道痕迹：

“别去打扰他。如果这是他选择的保护色，那我们就配合他，当一名合格的观众。”

陈大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那块早已冰凉的土豆，吃得有些哽咽。

这场荒诞的独角戏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小凡还要继续发疯的时候，食堂中央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录音机，没有任何过渡，也没有任何征兆。

林小凡放下了捂着脸的手，那张脸上夸张扭曲的表情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冷漠。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只黑猫。

周围正准备看他下一个笑话的探员们愣住了，原本嘈杂的食堂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

林小凡看都没看周围一眼，端起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红烧肉，迈着标准的步伐走向餐盘回收处。

“哗啦。”

剩饭剩菜被倒进泔水桶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他把餐盘重重地摞在回收台上，转身就走。经过几个还在愣神的实习生身边时，那种瞬间切换的气场让那几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严重不适。

仿佛刚刚那个跳梁小丑是个幻觉，此刻走过去的，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直到林小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食堂门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才散去。

大多数人摇了摇头，眼中的轻视更甚。

“果然是个疯子，情绪太不稳定了。”

“以后离他远点，这种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咬人。”

他们自以为看透了一切，却不知道，那正是林小凡想要达到的效果。

……

深夜，东海市。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一道闪电如利剑般撕裂夜空，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第九小队宿舍楼的一间单人房。

房间内没有任何灯光，陈设简陋得令人发指，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

林小凡没有睡在床上。

他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蜷缩在床铺角落的阴影里，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

“呼……呼……”

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在他的右手掌心里，死死攥着那块从地下室捡回来的黑色金属碎片。

此时的碎片已经不再是那副废铁模样。

它通体赤红，像是刚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铁块，散发着诡异且滚烫的热度。

“滋滋……”

皮肉烧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林小凡的手掌早已被烫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燎泡，焦糊味弥漫在鼻尖。但他就像是没有痛觉神经一样，五指反而越收越紧，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来啊……让我看看……”

林小凡咬着牙，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恶鬼低语。

他在主动寻求痛苦。

因为只有这种钻心的剧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才能压制住内心深处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就在这时，他视野中的淡蓝色系统界面开始疯狂闪烁，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维残留信号波动！】

【精神污染指数上升中……当前指数：15%……18%……】

【警告！接触源正在尝试进行神经链接，建议宿主立即丢弃！】

鲜红的弹窗一个个弹出，几乎遮蔽了他的视线。

“丢弃？不可能。”

林小凡狞笑一声，不仅没有松手，反而调动起体内那刚刚恢复了一丝的微弱异能。

那一缕淡蓝色的能量顺着手臂经络，强行注入了手中那块滚烫的碎片之中。

“轰！”

就在能量接触的瞬间，林小凡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

眼前的世界瞬间破碎。

黑暗的宿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支离破碎、且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如同幻灯片一般强行插入他的脑海。

那是血色的天空。

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巨大眼球悬浮在云端，冷漠地注视着大地。

画面一转。

是一间昏暗的手术室，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拿着手术刀，解剖着一具还在惨叫的异兽躯体，鲜血喷溅在墙壁上，绘成了一个诡异的眼睛图案。

再一转。

是一张破碎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个红点，而其中一个红点，正位于东海市的地下深处。

“啊——！！”

林小凡痛苦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那些画面并不连贯，甚至带着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那是高维信息对低维大脑的直接冲击。

但他看到了。

他在那些混乱的画面中，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脸，正站在那个满是眼球图案的实验室里，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优雅而残忍的微笑。

那张脸，林小凡在天衡局的荣誉墙上见过。

那是天衡局首席科研顾问——李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