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将这片泥泞的拆迁废墟瞬间照得惨白如昼,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像是老天爷发出的愤怒咆哮。
就在这雷声炸响的一刹那。
一直趴在泥水里、像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的张强,突然暴起。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是一个刚才还在磕头求饶的懦夫。那只一直藏在怀里的右手,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窜了出来。
手里握着的,是那把早已磨得雪亮、每天都要在案板上不知道起落多少次的剔骨尖刀。
张强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颤抖。
那是千万次刮鳞、剖肚、剔骨练就的肌肉记忆。那种感觉,就像是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待宰的深海石斑。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但这声音太小了,瞬间就被那滚滚雷声吞没得一干二净。
张强借着起身的那股猛劲,手腕极其刁钻地翻转,刀刃向上,寒光一闪,那把尖刀便狠狠地、精准地刺入了癞皮狗的颈部侧面。
那是大动脉的位置。
癞皮狗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那个正准备吐出最后一口浓痰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瞬间凝固住了。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想喊,想骂,或者只是想吸一口气。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只有那股温热的、猩红的液体,像是被高压水枪喷射出来一样,直接从他的指缝里飙射而出,喷了张强一脸一身。
癞皮狗的眼球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缺氧而死死地突了出来,上面布满了恐怖的血丝。他双手拼命地捂住脖子,像是想把那个正在疯狂泄漏生命的口子堵住,但这根本就是徒劳。
他的身体在泥水里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脚在地上胡乱地蹬踏着,溅起一片片污浊的泥浆。
然后,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砰!”
那具沉重的躯体砸在积水坑里,激起了一大片水花。那条被踩得稀烂的红围巾,此刻静静地漂浮在他的脸旁边,被从他脖子里流出的鲜血慢慢染回了更加刺眼的暗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围那三个原本还在举着手机录像、用钢管敲打取乐的混混,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直到那温热的鲜血随着雨水溅在他们的脸上,那种粘稠的触感和铁锈般的腥味钻进鼻腔,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啊——!!!”
那个拿着手机录像的黄毛最先崩溃了。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泥水里,屏幕朝上,那上面还定格着张强满脸是血、手握尖刀的恐怖画面。
“杀人了!杀人了!!!”
黄毛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他连那根一直拿在手里的钢管都扔了,转身就像疯狗一样往巷口跑去。
另外两个混混也被这一幕彻底吓破了胆。
平日里他们跟着癞皮狗欺负欺负老实人、收收保护费还行,真见到了这种当场捅人脖子、鲜血狂飙的场面,那点所谓的“义气”和“狠劲”早就随着尿裤子的那股热流一起跑光了。
“快跑!这疯子杀人了!”
两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慌乱中甚至撞倒了那几辆还亮着大灯的摩托车。
“哐当——嗡——嗡——”
摩托车侧翻在地,车轮还在空转,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他们甚至顾不上扶起摩托车逃跑,只能用最原始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废墟里狂奔,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那个刚杀了人的疯子会追上来给他们一人一刀。
然而,张强并没有追赶。
他就那样保持着那个握刀的姿势,站在原地。
大雨如注,冲刷着他脸上那混合了黑色污泥和猩红鲜血的污渍,露出了下面那张极度扭曲后归于死寂般麻木的脸。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粗重。
那把剔骨刀还握在手里,刀尖向下,混着雨水的血珠正顺着刀刃一颗一颗地滴落在脚边的泥坑里。
张强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
看着癞皮狗那双依旧圆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那还在不断扩散的血水。
杀了人。
我杀人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后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解脱感。
就像是那根在脖子上勒了三十多年的绳索,终于断了。
就像是那座压在背上让他喘不过气的大山,终于塌了。
雨还在下,摩托车的引擎还在空转。
张强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那漆黑的夜空,任由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眼睛里。
这一次,他没有眨眼。他低下头,弯腰从那滩混杂着血水和机油的污泥里,捡起了那条脏兮兮的红围巾。
他用那只没拿刀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围巾上的泥浆捋掉,然后在雨水中反复冲洗。
虽然洗不干净了,虽然那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腥和污秽。
但他还是把它紧紧地攥在了手里,贴在了胸口。
“瑶瑶……别怕。”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哥把那个坏人……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