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湾别墅外,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像要把这天都给震塌了。
主卧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闪电时不时劈进来,照亮这一屋子的狼藉。
顾延州瘫坐在床边的羊毛地毯上,身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空了的威士忌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着点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本快被翻烂了的日记本,另一只手——那只本来就受了伤的手,现在更是惨不忍睹。指关节上的皮肉全翻卷着,血早就干了,糊了一手。那是他这几天发疯的时候,一次次往墙上砸出来的。
“强暴……恶心……想吐……”
顾延州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这几个词,每念一次,身子就跟着抖一下。
那本日记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把他扒光了扔进油锅里炸。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情圣,是个救世主,结果呢?在林辞眼里,他就是个强奸犯,是个变态。
“砰!”
他又是一拳砸在床头柜上,实木的柜角把他的手背磕出一道新口子,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疼……疼就对了……”
顾延州神经质地笑着,把流血的手背贴在脸上蹭了蹭,似乎只有这点疼,能让他觉得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嘈杂的人声。
没过几分钟,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顾少,人到了。”
特助小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透着股小心翼翼和深深的疲惫。
顾延州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随手抓了件浴袍披上,也不管手上的血,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一个个看着像是斯文败类,实际上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投资大鳄。坐在角落里的,是顾延州的私人律师,这会儿正满头大汗地擦着眼镜。
“哟,顾少,您这手是怎么了?”其中一个胖子看见顾延州手上的伤,假惺惺地问了一句。
顾延州没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一份文件往桌上一甩:
“废话少说。百分之五的顾氏核心股份,按市场价七折,只要现金,今晚就要到账。”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投资人的眼睛瞬间亮得跟狼似的。顾氏的核心股份啊,平日里那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现在居然打七折甩卖?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顾少爽快!”胖子立马掏出支票本,“只要您签字,钱立刻转进您的海外账户。”
“顾总!您不能签啊!”
旁边的律师终于忍不住了,扑上来按住文件,急得脸红脖子粗:
“这是自毁长城啊!这百分之五一卖,您在董事会的话语权就岌岌可危了!而且这价格低得离谱,这简直就是……”
“滚开!”
顾延州眼神一冷,反手一巴掌抽在律师脸上,直接把人打得一个趔趄。
“我的东西,我想卖就卖!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钱。
那张铺天盖地的寻人网,那个延伸到海外的搜查队,每天都在烧钱,烧得像个无底洞。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董事会那帮老不死的天天盯着他,他只能卖血肉来换子弹。
只要能把林辞找回来,别说这百分之五,就算把整个顾氏都卖了,他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律师捂着脸,绝望地看着顾延州在那份股权转让书上签下了名字。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这座商业帝国的一角,正在轰然崩塌。
送走了那帮吸血鬼,顾延州拿着刚到账的天文数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小赵又急匆匆地进来了,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脸色古怪。
“顾少……有消息了。”
小赵犹豫了一下,把平板递过去:
“这是我们在暗网的一个线人刚发回来的。说是……说是在西南边境那边,有个鱼龙混杂的地下红灯区,有人看见了一个很像林少爷的人。”
顾延州一把抢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极其模糊的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背景是个昏暗暧昧的小巷子,霓虹灯闪烁。照片边缘,有个穿着廉价卫衣、戴着帽子的身影正侧身走进一家小旅馆。
虽然只有一个侧脸,虽然模糊不清。
但那个消瘦的下巴,那个低头的弧度……
“是他……肯定是他!”
顾延州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炸肺。
“这个旅馆在哪儿?!马上给我订票!我要过去!”
小赵赶紧拦住他,急得满头大汗:
“顾少!您冷静点!这照片太模糊了,而且那地方是边境,乱得很!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而且刚好是徐家那边的人放出来的风声……我怀疑这是个陷阱啊!”
“陷阱又怎么样?!”
顾延州猛地把平板往桌上一拍,眼神疯狂得吓人: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真的在那儿受苦呢?!那种地方……那种只有皮肉生意的地方……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一想到林辞可能为了躲他,沦落到那种肮脏的地方,甚至可能……
顾延州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我不听这些废话!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他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椅子,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吼:
“备机!叫上阿龙和大军两个人就行,不用带太多人,免得打草惊蛇!立刻出发!”
“顾少!!”
小赵在后面喊得嗓子都哑了,可顾延州连头都没回。
那个背影决绝又疯狂,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毁灭感,一头扎进了这无边的夜色里。
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虚影,为了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王,心甘情愿地跳进了对手精心编织的圈套,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