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州跪在地上，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渗着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这本快要翻到尽头的笔记本上。
“最后了……这是最后的日子了……”
他颤抖着手，翻到了倒数几页。
那是订婚宴前夕。
按照顾延州的逻辑，这几天的日记里应该写满了林辞的嫉妒，或者至少是对即将“被抛弃”的恐慌。毕竟那时候他正大张旗鼓地准备和徐家联姻，林辞作为一个“爱他入骨”的人，这时候不该是吃醋发疯，或者是暗中策划怎么留住他吗？
“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因为吃醋才要跑的……”
顾延州带着这最后一点可怜的幻想，翻开了那一页。
【2024年4月10日。阴。】
没有嫉妒。
没有吃醋。
甚至连一句关于“徐小姐”或者“订婚宴”的抱怨都没有。
那满纸的字迹潦草凌乱，有些笔划重得划破了纸张，有些地方被大团大团的水渍晕染开，模糊不清。那是眼泪滴上去干涸后的痕迹。
映入眼帘的，只有满篇触目惊心的两个字——
救命。
救命。
救命！！
那两个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濒死的小虫子在纸上挣扎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快要窒息了。这个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种让我作呕的血腥味。
今天他回来了，他在笑，在说什么订婚的事。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我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一张一合，像是个要吃人的黑洞。
看到他的脸我就想吐。那种恶心是从胃里翻上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我必须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才能控制住不把这种厌恶表现出来。
如果再不逃走，我真的会死在这里。我会疯掉，或者……我会忍不住在半夜杀了他，然后自杀。”
顾延州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人用铁钳狠狠夹住。
杀了他……
原来林辞在那个温顺的表象下，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杀意和恨意。
他以为的岁月静好，原来全是林辞在崩溃边缘的苦苦支撑。
他急切地翻到下一页。
——“我想活下去。
哪怕是去捡垃圾，哪怕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黑暗里活着，只要能离那个恶魔远一点，怎么都好。
求求老天爷，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一次就好。
我不想当什么金丝雀，我也不稀罕那些脏钱。我只想做个人，做一个自由的人。
顾延州，求求你，放过我吧。
或者……去死吧。”
“恶魔……”
顾延州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却又重得能把他的脊梁骨压断。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林辞的救世主。
他替他还清了债务，给他锦衣玉食的生活，护着他在娱乐圈里不受欺负。
他觉得自己是这世上对林辞最好的人，是林辞唯一的依靠。
可这本血淋淋的“判决书”，此刻正摊开在他面前，明明白白、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对于林辞来说，他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就是地狱本身。
是那个必须要逃离的、不折不扣的恶魔。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
顾延州的手指抚过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墨迹，那些字迹像是活了一样，变成林辞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他以为是深情的凝视，林辞为什么总是盯着窗外，或者盯着门锁看？
——那不是在发呆，那是在评估逃生的路线。
那些他以为是爱意的顺从，林辞为什么从来不反驳，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是咬着嘴唇忍受？
那不是因为爱，那是为了在他这个暴君手底下苟延残喘，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顾延州抱着头，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那些曾经让他沾沾自喜的画面，现在全都变了味。
他就像个拿着鞭子的驯兽师，逼着一只伤痕累累的小兽表演跳火圈，还得意洋洋地以为小兽是在为他跳舞。
殊不知，那小兽每一次起跳，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咬断他的喉咙，怎么逃出这个充满血腥味的马戏团。
“林辞……”
顾延州把脸埋进那本充满绝望气息的日记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打湿了那些写满“救命”的纸页。
“对不起……对不起……”
可惜，这句迟来的道歉，对着一本不会说话的日记本说，实在是太轻，也太晚了。
那个曾经无数次在这个房间里无声求救的人，已经带着这一身的伤痛和恐惧，彻彻底底地逃离了他的世界。
入戏
Lina
2026-01-15 2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