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温存的假象

外面的雨好像小了点，但顾延州心里的那场海啸才刚刚开始。
他跪坐在地上，手里那本日记已经被捏得变了形。手指上那些干涸的血痂崩裂开，新的血珠子渗出来，蹭在泛黄的纸页上，像是一滴滴红色的眼泪。
“不会的……这个你总不能骗我……”
顾延州的手指哆嗦着，翻到了日记的中段。
这部分记录的时间跨度很长，那是他们同居——或者说是林辞被囚禁在这里最“安稳”的一段时间。那时候，顾延州觉得自己已经彻底驯服了这只金丝雀。他们在床上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他记得林辞的每一次喘息，每一个眼神，甚至那种被动情时抓在他背上的力度。
“你在床上明明是有感觉的……”
顾延州喃喃自语，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会抱着我，你会喊我的名字……那种反应装不出来的……生理反应怎么可能装得出来？”
他怀着这最后的一丝侥幸，翻到了一篇日期特殊的日记。
【2024年3月15日。暴雨。】
顾延州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天他记得太清楚了。那是他去国外谈了个大项目回来，整整半个月没见林辞，那种思念和占有欲憋到了极点。那天晚上他在床上折腾了林辞很久，变着花样地弄，最后林辞整个人都软成了水，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事后他还特意把人抱进浴缸里，温柔地帮林辞清洗，甚至还亲了亲林辞那双哭红的眼睛，说了一句“宝贝，我爱你”。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们之间最温存、最灵魂契合的一个夜晚。
然而，眼前的字迹却歪歪扭扭，有的笔画甚至划破了纸张，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恐惧，隔着纸面都能让人窒息。
——“今天他回来了。身上的酒气很重，那种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吞了。我躲不掉，我哪里都躲不掉。
很疼。真的太疼了。那种撕裂的感觉让我以为自己要被劈成两半。但我不敢哭出声，我死死咬着枕巾，因为我记得上次我哭了，他反而更兴奋，动作更狠。
这不是做爱。从来都不是。这是合法的强暴。
我就像一具还有体温的尸体一样躺在那里，任由他在我身上发泄。我感觉不到任何快感，只有无尽的疼痛和恶心。我甚至不敢闭眼，因为闭上眼就会看见自己被野兽撕咬的画面。
他在我耳边说爱我，还要逼着我说爱他。我说了。为了让他快点结束，为了少挨几下，我说了那三个字。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舌头都脏了，我的灵魂都烂透了。
我就那样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祈祷着这一切快点结束，祈祷着……如果能死在这一刻就好了。死了就不用再配合这种恶心的演出了。”
“呕！！”
一股巨大的、带着强酸味的生理性反胃感，瞬间冲上了顾延州的喉咙。
他猛地扔下手里的日记本，双手捂住嘴，弯下腰对着地板干呕起来。
“咳咳咳……咳咳……”
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只有那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顾延州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冻成了冰渣子，扎得他血管生疼。
“尸体……配合……强暴……”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重锤，把他脑子里那些旖旎的、温存的画面，砸得粉碎。
他回想起那天晚上，林辞的脸确实白得吓人，身体也一直在发抖。当时他以为那是激烈的欢愉带来的脱力，以为那是林辞害羞的表现。
现在他才明白……
那是恐惧。那是人在面对无法反抗的暴行时，极度绝望下的生理本能颤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顾延州抬起头，脸上涕泗横流，狼狈得像个疯子。他伸手去抓那本被扔在地上的日记，指甲在纸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我没有强暴你……我们是恋人啊……我是因为爱你才碰你的……”
可是日记本静静地躺在那儿，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一双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引以为傲的性爱，他自认为两人灵肉合一的瞬间，在林辞眼里，竟然是如此恐怖的酷刑。
他以为的情趣，在受害者眼中，全是赤裸裸的暴行。
顾延州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抚摸过林辞的每一寸皮肤，曾经掐着林辞的腰把他按在身下。
现在看来，这双手上沾满的不是爱欲，而是林辞无声的血泪。
“原来……”
顾延州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爱……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性虐待……”
“我是个畜生……我是个畜生啊……”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可这根本无法缓解他心里的那种绝望和自我厌恶。他终于看清了，在那层名为“宠爱”的华丽外衣下，包裹着的，是一具早已被他亲手凌迟得千疮百孔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