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泛黄的纸张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映照得有些狰狞。
顾延州跪坐在地上,捧着那本笔记,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火炭。他翻页的速度极快,甚至有些粗暴,纸张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指尖在那些日期上飞快地划过。
他记得很清楚,刚把林辞弄回来的那段时间,他虽然手段强硬了点,但那种“宠爱”可是实打实的。那时候他刚从国外拍回来那条价值连城的粉钻项链,林辞戴上的时候明明低着头很乖顺;他带林辞去参加那种只有顶级圈层才能进的私人晚宴,林辞挽着他的手,明明笑得很得体。
“那时候我对你那么好……你肯定是感动的……哪怕有一点点虚荣也好啊……”
顾延州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2023年10月20日。】
这个日子他记得,那是林辞的生日。那天他包下了整个半岛餐厅,送了那条粉钻项链。
顾延州满怀期待地看下去,视线触及那行字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今天,他给我戴上了那条链子。粉色的钻石真的很亮,亮得刺眼。周围的人都在夸赞,说这是顾少对我的‘宠爱’。可只有我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礼物,那是一条挂在狗脖子上的项链。它太沉了,沉得压弯了我的脊梁骨,让我连头都抬不起来。那上面每一克拉闪耀的光,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的尊严已经被买断了,我现在只是一只会喘气的宠物。”
“胡说八道!!”
顾延州猛地大吼一声,像是被那行字烫到了眼睛。
“那是粉钻!那是几千万的粉钻!多少人做梦都想要!怎么就成了狗链子了?!”
他对着那本不会说话的日记本咆哮,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不可置信而剧烈抽搐:
“林辞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那是为了让你在那些人面前抬起头来!是为了告诉他们你是我的人!怎么就成了买断尊严了?!”
顾延州的手都在哆嗦,他狠狠地翻过这一页,不信邪地继续往下找。
“宴会……对,宴会那天你明明很高兴……”
他又翻到了另一页。
【2023年11月5日。慈善晚宴。】
——“我又被带出去了。穿着他喜欢的白色西装,因为他说这样看起来‘干净’。整个晚上,我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展示在橱窗里的玩偶。他揽着我的腰,那种手掌的温度让我觉得恶心。他把我介绍给他的那些朋友,听着那些人嘴里不干不净的玩笑话,他竟然在笑。他在炫耀,炫耀他捕获了一只多么漂亮的战利品。而我,站在灯红酒绿里,觉得自己正在被众人的目光凌迟,一刀一刀,鲜血淋漓。”
“啪!”
顾延州一巴掌拍在日记本上,手掌下的纸张都被拍皱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
“我那是为了带你见世面!那些人虽然嘴欠,但我不是也护着你了吗?!我哪有炫耀?!我那是……我那是……”
他想解释,想反驳,可面对这白纸黑字的内心独白,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试图从字里行间抠出哪怕一丁点林辞对他“好”的记录,哪怕是一句“谢谢”,哪怕是一句“今天他对我笑了”。
可是没有。
根本没有。
日记里每一处被他视作“天大恩赐”的时刻,都被林辞用最冷漠、最绝望的笔触定义为了羞辱。
那些他觉得林辞“乖巧听话、不再闹腾”的时刻,日记里写的是——“我不敢反抗,因为只要我露出一丁点不愿意,他就会用更可怕的手段折磨我。我只能装死,只能把自己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那些他以为林辞“害羞低头、脸颊泛红”的瞬间,日记里写的是——“他的靠近让我生理性反胃,那股昂贵的香水味闻起来像是腐烂的尸体。我低头是因为我想吐,我脸红是因为羞耻到了极点,我想杀了他,或者杀了我自己。”
“呃……”
顾延州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这些文字,不像日记,倒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又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左右开弓,狠狠地抽在他那张高傲自负的脸上。
把他那张名为“深情”的画皮,撕得稀巴烂。
“我对你那么好……我对你那么好啊……”
顾延州抱着那本笔记,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类似野兽受伤后的哀鸣: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坏……林辞……你怎么能这么恨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爱人,是在用最好的东西供养着这只金丝雀。
可现在,这本日记告诉他——
他给的不是爱,是镣铐。
他以为的甜蜜,全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我不信……肯定还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