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林辞”的嘶吼，像是要把顾延州的声带都给扯断了。吼完这一嗓子，整个总统套房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还有他那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巨大的荒谬感像海啸一样拍过来，瞬间把他淹没了。顾延州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地碎裂的泥塑渣子，脑子里全是那个在走廊上佝偻着背、咳嗽着给他让路的“清洁工老头”。
他当时干了什么？
他嫌那老头脏，嫌那老头臭，他还捂着鼻子让人家“滚”。
那是林辞啊！那是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个疯子也要锁在身边的林辞啊！
他就这么亲口让人家“滚”了，还滚得那么顺畅，那么彻底。
“哈……哈哈……”
顾延州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难听，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这时候，没关严的大门口传来一阵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特助小赵带着几个保镖，一个个满头大汗，脸白得跟纸一样冲了进来。
“顾总！顾总不好了！”
小赵甚至都没看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况，一边喘气一边急吼吼地汇报：
“楼下……楼下宴会厅乱套了！吉时早就过了，那些媒体都在问您什么时候下去，徐家那边也……”
话还没说完，小赵的声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屋里的景象——满地的泥渣，空荡荡的床铺，还有站在浴室门口、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气息的顾延州。
“顾……顾总？”小赵吓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往后缩了半步，“这……这是怎么了？”
顾延州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甚至没看这几个人一眼。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条雪白的床单。
“我是个傻逼……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顾延州喃喃自语，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要把那昂贵的床单给抠出洞来。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镜子前整理领结时那副不可一世的蠢样，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林辞一个惊喜，想起自己还对着那个假扮的清洁工摆谱。
这一桩桩一件件，现在全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噼里啪啦地往他脸上扇，扇得他尊严扫地，扇得他体无完肤。
“啊啊啊啊啊！！！”
顾延州猛地仰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耍我？！林辞！！”
那声音太惨烈了，夹杂着滔天的愤怒、悔恨，还有一种让人听了都觉得绝望的崩溃。声音穿透了套房的墙壁，在走廊里来回激荡，震得门口那几个保镖全都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他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手段，在这一刻，全成了林辞脚底下踩着玩的一滩烂泥。他顾延州，彻彻底底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顾总！您冷静点！”小赵看着顾延州那副快要吃人的样子，吓得都要哭了，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咱们……咱们现在派人去追还来得及！封锁酒店，封锁路口……”
这一声吼并没有让顾延州把心里的火泄出去哪怕一丁点。相反，那股火气在胸腔里越憋越炸，像是有把刀子在他心口窝里狠狠地搅动。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了，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那种剧痛顺着神经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追……去追……”
顾延州猛地转过身，想要下令。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吼出来。
可是，话到了嘴边，喉咙里那种浓烈的腥甜味再也压不住了。极度的怒火攻心，加上那一杯安眠药酒残留的副作用，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他身体的承受极限。
“唔！”
顾延州的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弯下腰去。
“哇！！”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直接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噗呲！”
鲜血并没有喷在地上，而是不偏不倚，全都喷在了那张雪白的床单上。
床单瞬间被染得通红，触目惊心。
这一口血，像是把他在这个房间里最后的尊严，全都给染红了，也给毁了。
“顾总！！”
“顾总吐血了！快！快叫救护车！”
“别愣着！扶住他！”
周围的惊呼声瞬间炸开了锅，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进耳朵里。
顾延州只觉得眼前的世界迅速暗了下去，那大片大片的红色在他视野里晃动。
特助和保镖们尖叫着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想要扶住他。
“滚……都滚开……”
顾延州想要推开这些人，想要自己站直了走出去追人，可是身上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两步，重重地倒向了那张大床。
那是林辞昨天还睡过的地方。
“砰”的一声闷响。
顾延州倒在了被血染红的床铺里。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的脸颊贴在了那块冰冷的床单上。
恍惚间，他好像还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余温。那是属于林辞的温度，或者是他的幻觉。
“林……辞……”
顾延州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抓挠了两下，指甲划过布料，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想要抓住那个已经飞走的影子，想要把人拽回来锁进怀里。
可是，手心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手虚无的空气和冰冷的血渍。
“别走……”
最后两个字含在嘴里没能说出来。
顾延州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这场轰动了全城的世纪订婚宴，还没开始，就以这种极其惨烈且荒诞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林辞飞向了自由，连头都没回。
而顾延州，则满身是血地倒在他自己亲手编织的金丝笼里，生死未卜。
入戏
Lina
2026-01-15 2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