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酒店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芒如同碎钻般洒下,将这名利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色彩,商界巨鳄、名流千金们举杯寒暄,每个人都在期待着今晚那位顾家大少即将揭晓的“神秘惊喜”。
后台VIP休息室里。
顾延州站在全身镜前,最后调整了一下那个深黑色的领结。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百达翡丽。
指针精准地划过最后一格。
十分钟,到了。
“时间差不多了。”
顾延州转过身,嘴角挂着那抹势在必得、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狂妄的微笑。他对一直候在旁边的特助小赵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即将向世界展示珍宝的自豪:
“去吧,把林辞接下……不,是请下来。”
“是,顾总,我这就去。”
小赵心领神会,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间。他心里也有些激动,毕竟这可是自家老板筹划了这么久的“抢婚大戏”,他也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林先生到底有多大魅力。
电梯直达顶层。
走廊上静悄悄的,那种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站在总统套房那扇沉重的双开门前,小赵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礼貌地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林先生?我是小赵,顾总让我来接您去宴会厅了。”
没有回应。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赵眉头微皱,以为林辞是害羞或者是睡着了,又加大了力度敲了几下:
“林先生?您在吗?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依然是无人应答。
一股莫名的不安从小赵心底升起。他回头看了一眼保镖,拿出备用的总卡。
“滴!咔哒。”
房门应声而开。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留着那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小赵快步走进主卧。
只见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被子隆起一个明显的人形轮廓,看样子像是有人正蒙着头在睡觉。
“呼……”
小赵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位林先生心还真大,这种时候竟然还能睡得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床边,轻声唤道:
“林先生?醒醒,该下去了,顾总还在等着呢。”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小赵心里的那股不安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林先生?”
他再也顾不上礼貌,伸出手,小心翼翼却又有些急切地掀开了那层被角。
“哗啦!”
被子被掀开的瞬间,并没有露出那张惊艳众生的脸庞。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被塞在被子里、伪装成人形的羽绒枕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满屋子的荒唐。
“……完了。”
小赵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见鬼了一样。
手中的对讲机再也拿不住,“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你说什么?!”
后台休息室里,顾延州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瞬间凝固在了嘴角,随即化作了一层比寒冬腊月还要冰冷的暴怒冰霜。
他一把推开那个还没说完话的保镖,根本顾不上外面那几千个正在翘首以盼的宾客,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理智的雄狮,不顾一切地冲向电梯。
“叮!”
电梯门刚开一条缝,他就硬生生挤了出来,大步冲进了总统套房。
“林辞!林辞你在哪儿?!”
他的吼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顾延州冲进主卧,看着那张只有两个枕头的空床,眼底一片猩红。
“人呢?!我问你们人呢?!”他转身揪住小赵的领子,声音嘶哑得可怕。
“顾……顾总……我们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小赵吓得浑身发抖。
顾延州一把甩开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浴室。
这里是他和林辞昨晚还在温存的地方,是他以为把那只金丝雀关得最牢的地方。
然而此刻。
在那整洁的洗手台角落的垃圾桶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件被像垃圾一样丢弃的、价值连城的纯白高定睡衣。
而更让他瞳孔剧烈收缩的是——
那个被林辞视若珍宝、非要搬进浴室“加湿养护”的泥塑雕像底座,此刻已经碎成了一地残渣。
顾延州颤抖着手,捡起一块碎片。
里面是空的。
而在那些残留的泥屑中,还夹杂着几片极其细微的、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剥落下来的肉色硅胶碎屑,以及……一股若有似无的、劣质酒精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消毒水味……”
这股味道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延州脑海中那团混沌的迷雾。
所有那些散乱的、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像是一串炸弹一样,噼里啪啦地连成了一条令人绝望的线索链:
那个必须要搬进浴室的雕塑……
那个所谓的“倒模游戏”……
那杯喝下去让他昏睡不醒的红酒……
还有……还有他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推着餐车、佝偻着背、浑身散发着消毒水味和腐朽气息的清洁工老头!
“咳咳咳……”
那声刻意的、嘶哑的咳嗽声仿佛再次在他耳边炸响。
顾延州的身体猛地一晃,必须扶住洗手台才能勉强站稳。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那是他……那是林辞……”
顾延州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扭曲的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崩溃和自我厌恶:
“我竟然……我竟然……”
他终于意识到。
那个在走廊上跟他狭路相逢、被他嫌弃味道难闻、甚至不耐烦地挥手赶走的那个脏兮兮的“清洁工”,就是那个他发誓要囚禁一生、哪怕把天捅破也要留在身边的爱人!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林辞从他面前走过。
甚至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连个正眼都没给这辈子最爱的人一个,反而亲手帮他清除了最后的障碍,把他送向了自由。
“林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