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最后的关卡

卸货平台那巨大的卷帘门半开着，外面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一辆车身印着“城市洁净洗涤中心”蓝色字样的巨大厢式货车，正像只巨兽一样停泊在装卸口。车厢后门大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喂？老刘啊，我这儿还得装一会儿，今天量大……行行行，知道了，回去给你带包烟。”
那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司机正站在车头那儿，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夹着手机跟调度员大声嚷嚷，完全没心思管车屁股后面的事儿。
林辞躲在一堆废弃的纸箱后面，像只狩猎的豹子，死死盯着那两个正在往车上搬运脏布草笼车的工人。
“快点快点！这味儿太冲了，装完这车赶紧收工！”其中一个工人抱怨着，把一辆满载的笼车推上了升降板。
“着什么急啊，反正回去也是臭烘烘的。”另一个工人骂骂咧咧地转身，去推下一辆车。
就在这两个人同时转身、背对着货车车厢的那短短几秒钟空档。
机会！
林辞没有任何犹豫。
他扔掉肩上那块用来伪装的脏抹布，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从侧面那个视线死角猛地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极其敏捷，双手一撑车厢边缘，身体轻盈地一跃，无声无息地翻进了那个巨大的车厢里。
一进去，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将他包围。那是成千上万条沾满了汗液、油脂、食物残渣甚至呕吐物的脏床单和浴巾混合发酵出来的味道。
“呕……”
林辞被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没时间矫情了。
他迅速钻进车厢最深处的角落，把自己像个垃圾一样埋进了那堆散发着馊味和汗酸味的脏布草堆里。
“哗啦！”
几条沉重的脏浴巾被他盖在身上，将他那灰色的身影彻底掩埋。
林辞蜷缩成一团，只在布草的缝隙里留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观察孔。
刚藏好没几秒。
“咣当！”
又一辆沉重的笼车被推了进来，正好挡在他藏身的前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行了行了！装满了！关门！”
随着工人的吆喝声。
“砰！！”
车厢后那两扇厚重的铁门重重合上。
最后的一丝光亮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和令人作呕的寂静中，只有林辞那如雷般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回荡。
几秒钟后。
“嗡！轰隆隆！”
身下的地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那是柴油引擎启动时的咆哮。
紧接着，那种惯性带来的推背感传来，车身开始缓缓移动。
在这颠簸、黑暗且充满恶臭的车厢里，林辞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他听着那个引擎加速的声音，就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扬起，直到绽放出一个属于胜利者的、近乎疯狂的笑容。
“动了……终于动了……”
他自由了。
但这还不是终点。
满载着城市污垢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向了云顶酒店那个最为森严的出口岗亭。
这是林辞逃亡路上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最危险的一道鬼门关。
如果在这里被拦下检查，那就是功亏一篑，迎接他的将是比之前更惨烈的地狱。
车厢深处。
林辞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他的右手死死握着那把藏在袖子里、早已把刀片推出来的美工刀。
如果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被发现，他绝对不会束手就擒。哪怕是用这把小小的刀片，他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吱！”
刹车声响起，货车停了下来。
林辞的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膛，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
前排驾驶室里，司机摇下车窗，把一张皱巴巴的出门条递了出去：“师傅，查一下，洗涤公司的。”
岗亭里。
两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凑在一起，两颗脑袋恨不得贴到一块去，手里拿着个手机，屏幕发着蓝幽幽的光。
“哎哎！快看快看！主持人上台了！”
“我草，这排场真大啊！听说那个什么神秘惊喜马上就要公布了！”
“不知道顾总到底准备了啥，不会是直接送个岛吧？”
手机屏幕上，正在直播着酒店顶层宴会厅的盛况。那个穿着礼服的主持人正激昂地对着话筒大喊：“各位来宾！激动人心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顾总即将为我们揭晓那个震惊全城的……”
这两个保安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沉浸在了这场豪门盛宴的八卦里。
对于窗外那个递过来的出门条，其中一个保安甚至头都没抬，只是极其随意地扫了一眼那辆印着洗涤公司标志的破货车。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别挡道！”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手按下了栏杆的升降键。
“嗡！”
那根象征着自由与禁锢分界线的栏杆，缓缓抬起。
命运似乎也在这一刻，极尽嘲弄地对着顾延州那个号称天衣无缝的安保体系，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脸。
他那个精心准备的“惊喜直播”，反而成了掩护林辞逃跑的最佳烟雾弹。
“得嘞！谢了师傅！”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
“轰！！”
货车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冲出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大门，一头扎进了城市那滚滚的车流之中。
车厢缝隙里。
林辞借着那一点点微光，看着那座巍峨的云顶酒店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看着那个灯火通明的牢笼最终变成了一个微小的光点。
他松开了手中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美工刀。
在那张布满假皱纹和油彩的脸上，在那片黑暗与恶臭交织的空间里。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那是解脱，是重生，也是对过去彻底的告别。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