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州那个挺拔且带着十足压迫感的背影,终于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
那扇从他心里压下来的大门,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林辞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他佝偻着身子,推着那辆有些沉重的餐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那部位于走廊死角的员工货运电梯前。
这是一部特制的电梯。
不同于普通的客梯,这部电梯的操作面板旁,赫然镶嵌着一个泛着冷光的指纹扫描仪。红色的指示灯像是一只警惕的眼睛,无声地宣告着这里的森严等级——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人,才有资格开启这条通往外界的捷径。
林辞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用那种仿佛是在进行拆弹手术般的极度小心,从袖口内侧揭下了那枚被他视若珍宝的、半透明的硅胶薄膜。
那是顾延州的指纹。
是他用那个暧昧的“倒模游戏”,从那个暴君手里骗来的唯一的钥匙。
林辞将那层薄如蝉翼的硅胶膜覆盖在自己食指的指腹上,调整好位置,确保纹路没有丝毫的扭曲。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他在心里默念着,然后抬起手,将那根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手指,稳稳地按压在了那个冰冷的扫描仪上。
那一秒钟,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一个世纪。
林辞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红灯。
“滴!”
一声清脆悦耳的电子提示音,在这个死寂的角落里骤然响起。
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只见那只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随即变成了充满生机的绿色。
“哗啦!”
沉重的金属电梯门,像是听到了芝麻开门的咒语,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那个有些陈旧、满是划痕却无比宽敞的轿厢。
那一瞬间,林辞感觉自己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得到了那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用撞的方式,将餐车推进了轿厢,然后转身像个疯子一样狂按关门键。
“快关上……快关上……”
“哐当!”
随着两扇金属门重重闭合,将那条铺着昂贵地毯、散发着奢靡香气却令人窒息的走廊彻底隔绝在外面。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林辞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那股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走。
“扑通。”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下来,直接瘫在了那肮脏的轿厢地板上。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就像是一条刚刚跃出水面的鱼。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背后那件并不合身的工装,那几块塞在里面的毛巾此刻变得湿冷黏腻,贴在皮肤上极其难受。
但他不在乎。
林辞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越发炽热,甚至带着一种癫狂的兴奋。
他看着那个正在飞速下降的数字显示屏,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大笑。
成功了。
那个号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牢笼,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终于被他亲手撬开了!
电梯一路下坠,那种失重感让林辞觉得无比畅快。
“叮!”
电梯在地下二层停稳。
随着那扇满是划痕的门再次打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着浓重的油烟味、刺鼻的洗涤剂味、还有地下车库特有的那种汽车尾气的嘈杂气息。这里没有楼上那种令人作呕的高级香氛,也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与压抑。
这里是人间烟火,是脏乱差,也是生机勃勃。
林辞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股子油烟味简直比任何香水都要好闻。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调整好姿势。背部再次佝偻下去,那种属于年轻人的挺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副风烛残年的老态。
推起餐车,林辞走出了电梯。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物流中转大厅。
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到处都是穿着各种制服的工作人员,有的推着堆积如山的食材箱子在奔跑,有的在吆喝着让路,还有叉车在“滴滴滴”地倒车。
“让让!都让让!这批海鲜要是死了你们赔得起吗?!”
“哎那个谁!布草车别停那儿!挡路了!”
这喧嚣的场景,与楼上那个即将上演虚伪深情戏码的宴会厅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林辞低着头,推着餐车混入了这股忙碌的人流中。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在这种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的地方,根本没人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一个推着残羹冷炙、负责最底层脏活累活的“清洁工老头”。
即便有几个人和他擦肩而过,也只是嫌弃地捂着鼻子避让,甚至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在这里,他成了一个完美的隐形人。
林辞凭借着记忆中那张从策划师那里偷来的平面图,利用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箱和巨大的承重柱作为掩护,像只熟练的老鼠一样穿梭在复杂的通道中。
“左拐……前面是冷库……再过两个通道……”
他在心里默默导航。
终于,在一个堆满了废弃纸箱的监控死角处。
林辞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将那辆立了大功的餐车丢弃在角落里。
他从旁边的脏衣篓里顺手扯了一块脏兮兮、不知道擦过什么的抹布,往自己肩膀上一搭。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像是这里的“土著”了。
林辞压低了帽檐,继续低着头,步履蹒跚却目标极其明确地向着那个标着“卸货平台”出口指示灯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