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距离那杯红酒下肚,还不到二十分钟。
顾延州原本还兴致勃勃地搂着林辞,一只手不规矩地在他腰间摩挲着,嘴里还在说着什么:“……明天那个礼服的领结,我觉得还是换个深红色的好,白色太素了……还有那个入场音乐……”
可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那种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困意,就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大脑皮层。“怎么……这么困……”
顾延州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股突如其来的睡意。但他并没有往别处想,只当是这几天为了那个“惊喜”忙前忙后,再加上刚才喝了点酒,身体实在是透支太狠了。
“延州?你困了吗?”林辞侧过身,声音轻柔地问道,那只手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睡。
“嗯……有点。”
顾延州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在林辞身上,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个蚕宝宝。
“困了就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在林辞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擦过皮肤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声音更是含混不清:
“明天……跟着我……别乱跑……知道吗……”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搭在林辞的腰上。
紧接着。
“呼……呼……”
深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顾延州彻底陷入了沉睡,那种深度睡眠特有的沉重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座倒塌的大山。
林辞并没有立刻动弹。
他维持着那个被顾延州搂在怀里的姿势,在心里默默地数着顾延州的呼吸频率。
一、二、三……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辞才试探性地动了动被顾延州压住的那只胳膊。
没反应。
他又稍微大胆了一点,抬起手,在顾延州紧闭的双眼正上方晃了晃。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那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球转动的迹象都没有。
“呼……”
林辞这才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他缓缓掀开被子,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一点一点地从顾延州的怀抱里挪了出来。
林辞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男人,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
他赤着脚,快步走向主卧连接着的那个浴室。
“咔哒。”
浴室门被轻轻关上,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拧上了反锁旋钮。
这里是他藏匿“特洛伊木马”的秘密基地,也是他变装逃亡的起点。
林辞没有开灯,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熟练地搬过那个高脚凳,放在那个藏着东西的检修口下方。
他踩上去,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块冰冷的铝扣板吊顶。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一墙之隔的卧室里传了进来。
紧接着。
“林辞……?林辞!”
那是顾延州的声音!
虽然听起来还有些含糊和大舌头,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药物的副作用,但那语气里的惊慌和那种刻入骨髓的掌控欲,却是实打实的清醒!
林辞的头皮瞬间炸开了,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怎么可能?!
这才不到十分钟,他怎么可能醒过来?!
难道是药效还没完全发作?还是这个变态的身体素质真的强悍到了这种非人类的地步?
亦或是……他对林辞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让他哪怕是在药物昏迷中,只要感觉怀里空了,就会本能地惊醒?
来不及多想了。
门外已经传来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那是顾延州正在往浴室这边走来。
“林辞!你在哪儿?!”
脚步声逼近门口,门把手被猛地拧动了一下。
“咔哒咔哒!”
门锁因为反锁而没能打开。
“开门!你在里面干什么?!”顾延州的声音瞬间变得暴躁起来,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狂怒,开始用力拍门。
林辞的反应极快。
他几乎是在听到第一声脚步的同时,就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并且一脚把凳子踢回了原位。
他冲到马桶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了冲水键。
“哗啦啦!!”
巨大的水流声响起,成了最好的掩护。
林辞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按住还在狂跳的心脏,努力平复着呼吸,脸上迅速挂起一副刚上完厕所、有些迷茫的表情。
“吱呀!”
反锁被拧开,浴室门被他从里面打开了。
门口。
顾延州正赤着脚站在那里,身上那件睡袍有些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他的眼神看起来还有些迷离和涣散,显然药效还在发挥作用,让他站都有些站不稳,只能扶着门框。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林辞,里面充满了血丝和一种野兽般的警惕。
“延州?你怎么起来了?”
林辞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甚至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我就上个厕所……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顾延州盯着他看了几秒,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在浴室里扫视了一圈。
没看到什么异常,也没看到窗户被打开的痕迹。只有马桶还在注水的声音。
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这才稍微松懈了一点点。
“没……没什么。”
顾延州晃了晃脑袋,那种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甚至有点想吐。他一把抓住林辞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我看你不在床上……以为你……以为你又跑了……”
“我怎么会跑呢?”林辞顺从地任他抓着,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明天就是我们的好日子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回去睡吧,我不关门了,好不好?”
“嗯……别关门……别离开我……”
顾延州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身体摇摇晃晃地靠在林辞身上,几乎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林辞费力地扶着他往床边走。
看着顾延州那副即便神志不清、即便快要昏死过去,依然死死抓着他不放的样子,林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行动失败了。
这个男人的意志力和对他的执念,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看来今晚是没戏了。
只能再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