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刚过,片场里的气氛还没从上午的低气压里缓过劲来。
牢狱的布景搭在古宅阴暗的地下室里,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和尘土味。
道具师老王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白米饭和两盘虽然卖相不好看、但至少新鲜的青菜,正准备往牢房里的破木桌上换。
“等等。”
顾延州的声音从监视器后方传来。他手里夹着根还没点燃的烟,下巴朝牢房里那个缺了口的瓷碗扬了扬。
“换什么?”
老王愣了一下,赔着笑脸解释:“顾总,那碗里的饭菜是早上就摆好的道具,这地下室潮气大,我看都有点馊了,换份新鲜的。”
“馊了?”顾延州嗤笑一声,站起身,几步走到布景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破碗。
“这不正好吗?”顾延州抬起眼皮,似笑非笑,“这场戏拍的是玉蝶在牢里受辱,你觉得军阀大牢里会给犯人吃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要的就是这股子馊味,这叫真实质感。”
……
“各部门准备!第25场一镜一次,Action!”
随着张导一声令下,顾延州瞬间入戏。
他一脚踹开牢房的木栏门,军靴踏在满是稻草的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墙角的“玉蝶”。
“这就是你求来的下场?”顾延州念着台词,声音里满是暴戾。
他几步走到木桌前,端起那个散发着馊味的破碗,走到林辞面前。
“想吃饭?”
顾延州冷笑一声,手腕一翻。
“哗啦!”
那碗馊饭并没有递到林辞手里,而是被直接倒在了脏兮兮的地上,混杂着泥土和稻草屑。
“吃。”顾延州用马鞭指着地上的那一滩,“大帅府的狗怎么吃,你就怎么吃。”
镜头推进,特写给到了林辞的脸。
林辞看着地上那团发黄的冷饭,那股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胃里瞬间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但他没有犹豫。
他慢慢地从墙角爬过来,双膝跪地,趴在那滩饭面前。他伸出苍白且沾着“血污”的手,抓起一把混着泥土的馊饭,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塞进了嘴里。
冷,硬,酸,臭。
米粒像砂砾一样磨着喉咙,那股变质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林辞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就被生理性的泪水逼红了。
“呕……”
他干呕了一声,却硬生生地咬着牙,强迫自己把那口饭咽了下去。
顾延州站在一旁,看着脚下这个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进食的人。他能清晰地看到林辞脖子上因为强忍呕吐而暴起的青筋,还有那双因为生理痛苦而蓄满泪水的眼睛。
那一瞬间,顾延州握着马鞭的手指猛地收紧。
够了。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好吃吗?”顾延州蹲下身,用马鞭拍了拍林辞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残忍,“记住这个味道,这就是下贱的滋味。”
林辞嘴里含着那口馊饭,机械地咀嚼着,抬起头看着顾延州。
那双眼睛里全是水汽,却唯独没有顾延州想要看到的乞求。
“谢……大帅赏饭。”林辞含混不清地说道,然后喉咙一动,再次艰难地咽下了一口。
……
半小时后,剧组开始忙着转场去下一个拍摄点。
混乱的杂物间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灯箱和纸板。林辞一个人躲在阴影里,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坐在一个破箱子上,小心翼翼地卷起了那条宽松的裤管。
原本白皙的膝盖早已面目全非。因为上午那十几遍在冰渣子上的跪行,整个膝盖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中间最受力的地方已经破了皮,血肉模糊,混着已经干涸的血痂和灰尘,看着有些狰狞。
林辞从兜里掏出一瓶只有几块钱的红花油。
他拧开盖子,倒了一大坨在手心,然后把满是药油的手掌狠狠按在了那片紫黑色的淤青上。
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
林辞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紧紧闭着嘴,哪怕疼得脸色煞白,疼得浑身都在哆嗦,也硬是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他用力地揉搓着伤处,要把那淤血揉散。每一下动作,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呼……呼……”
只有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在角落里回荡。
在几米开外,堆满器材的缝隙后面。
顾延州正站在那片阴影里。
他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他静静地看着林辞那个单薄却死硬的背影。
空气里那股廉价刺鼻的红花油味儿飘了过来,钻进顾延州的鼻子里,竟然比刚才那馊饭的味道还要让他难受。
他看着林辞疼得浑身发抖却死咬着嘴唇的样子,看着那双紫黑色的膝盖。
顾延州以为自己会觉得痛快。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把林辞的尊严踩碎,让他疼,让他受罪。
可现在,看着这一幕,他心中那种想要摧毁对方的暴虐欲非但没有得到满足,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却又闷得让人窒息。
“真能忍啊……”
顾延州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愤怒。
“林辞,你这身骨头到底是有多硬?都这样了,还特么不肯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