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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带刺的欢迎礼

入戏 Lina 2026-01-15 16:07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影视基地,民国街区。《囚鸟》剧组的开机仪式刚刚结束,现场一片嘈杂。
林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提着一个磨损了边角的旧帆布包,独自一人走进了这个充满旧上海风情的片场,寒酸得就像是个刚进城务工的群演。
“哎,你看,那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顾总塞进来的人?”
“嘘!小点声!听说这人手段了得,先把咱们顾总的爹哄得团团转,现在又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爬上了咱们这部戏男二号的位置。”
“啧啧啧,看那长相,确实是一脸狐媚样,怪不得能把‘玉蝶’这个角色抢到手。”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周围嗡嗡作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鄙夷。林辞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只是握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青白。
他走到场务那边报到,负责统筹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李姐。她正嗑着瓜子跟旁边的人说笑,见林辞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脸。
“你好,我是林辞,来报到的。”林辞礼貌地递上自己的证件。
李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扔回桌上:“哦,林辞啊。怎么才来?全组人都等你一个呢,现在的年轻演员架子真大。”
林辞看了看手表,距离通知的时间明明还有二十分钟。但他没有辩解,只是低声说:“抱歉,路上有点堵。”
“行了行了,别找借口了。”李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指了指片场最角落的一个方向,“你的化妆间在那边,赶紧过去吧,别让大家等你。”
林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子,连个门都没有,只有一块脏兮兮的布帘子挡着。
“那是化妆间?”林辞愣了一下。
“怎么?嫌弃啊?”李姐翻了个白眼,“剧组经费紧张,好的化妆间都给主演老师们留着呢。你是新人,条件艰苦点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受不了别来演啊,又没人求着你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林辞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心头的屈辱感强行压下去。他捡起桌上的证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李姐。”
说完,他提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顶着所有人看笑话的目光,走向那个堆满垃圾的角落。
掀开那块脏兮兮的布帘子,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这哪里是什么化妆间,分明就是个杂物间,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和箱子。
林辞放下包,刚想收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喂!那个谁!接着!”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团红绿相间的东西被人从外面狠狠扔了进来,正好砸在林辞的脚边。
林辞低头一看,是一套戏服。大红色的绸缎面料,上面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看起来倒是光鲜亮丽,正是“玉蝶”在戏里的行头。
林辞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的戏服。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的戏服,翻过来一看,内衬竟然全是一团糟。
原本应该光滑柔软的里衬布料被换成了那种最粗糙的麻布,不仅如此,接缝处全是凸起的硬边,还有很多根本没有修剪过的线头和死结。更过分的是,在领口和袖口这些贴肉的地方,竟然还被人恶意地缝进了一些细小的塑料硬片。
林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硬结,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呼……”
林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没有去找那个黄毛理论,也没有去找那个李姐投诉。他清楚,任何的反抗和抱怨,只会招来更肆无忌惮的羞辱。
在这个逼仄昏暗、充满霉味的杂物间里,他开始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服。前几天在楼道里被王强推搡撞出来的淤青还在,胳膊上那道被生锈栏杆划破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周围还泛着红肿。
当那件粗糙的戏服穿上身的时候,就像是受刑一样。
粗硬的麻布内衬紧紧贴着他的皮肤,那些故意留下的硬边和线头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血肉。特别是当他系紧腰带的时候,领口和袖口的塑料硬片狠狠地刮擦着他胳膊上的伤口。
“嘶……”
林辞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那种绵密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钻脑门,但他硬是咬着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对着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破镜子,开始给自己上妆。
惨白的粉底一层层盖住了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鲜红的胭脂抹在眼尾,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口红涂满双唇,红得像是刚刚吸饱了血。
几分钟后,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妖冶而凄艳的脸。
那已经不再是林辞了。
那双原本清冷倔强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麻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和绝望。那是属于“玉蝶”的眼神——一个被囚禁在金丝笼里,不得不靠出卖色相来活命的戏子。
林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抬起手,做了一个兰花指的动作。戏服粗糙的袖口摩擦过手腕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这种疼让他更加清醒,也让他和那个名为“玉蝶”的角色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疼吗?”林辞对着镜子里的那个“戏子”低声问道。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那双泛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疼就对了。”林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声音轻得仿佛来自于另一个时空,“只有疼,才能让你记住,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只有疼,才能让你演好这个下九流的角色,才能……活下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着让自己的灵魂从这具充满痛楚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这一刻,这不仅仅是在演戏。
这是顾延州给他编织的一张名为“羞辱”的大网,而他,为了那笔救命的钱,为了不让母亲流落街头,必须心甘情愿地跳进去,抓住那根带刺的浮木,哪怕被扎得鲜血淋漓,也绝不能松手。
“准备好了吗?玉蝶。”
林辞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脆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媚态与死寂。
他转过身,一把掀开那块脏兮兮的布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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