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沈咸咸缩在被子里,看似乖巧如兔,实则脑海中的吃瓜系统正在进行着一场名为《大将军深夜历险记》的实时转播。
画面中,丞相府的后花园。
那个被萧景弘视为心腹大患、此刻本该在谋划惊天政变的李破虏将军,正遭遇着他戎马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
“李破虏!你个老不知羞的!”
丞相披着那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单衣,气得花白胡子乱颤,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死死揪住李将军那件夜行衣的领子,怒吼声震得树叶都掉了几片:“你捧着个猪油罐子对我闺女的绣楼傻笑什么?!你是想用猪油把窗户纸糊上吗?!”
李将军一脸无辜,想要解释却又不敢用力挣脱,生怕伤了这位身娇体弱的文官之首,只能赔着笑脸:“老王……不是,丞相大人,您听我解释!这真是天山雪莲膏……啊不,就算是猪油,那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啊!”
“心意个屁!你这是骚扰!是耍流氓!”丞相根本不听,推搡着要把这个大块头往门外赶。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一阵急促的狗吠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汪汪汪!汪汪汪!”
只见一条膘肥体壮、显然是丞相府伙食极好的大黄狗,闻到了那罐特级精炼猪油散发出的诱人香气,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它的目标很明确——不是人,而是李将军怀里那个红木匣子。
李将军大惊失色:“卧槽!哪里来的恶犬!”
他不敢对未来岳父动手,更不敢伤了这只据说深受相府小姐喜爱的爱宠,生怕惹得佳人伤心。于是,这位曾经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骠骑大将军,此刻那一身绝世武功,全用在了……躲狗上。
“哎哎哎!别咬!别咬我的猪油!”
李将军左躲右闪,身形如电,在假山、凉亭、花丛中上蹿下跳,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猴子。
沈咸咸在心里疯狂解说,声音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精彩!太精彩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凌波微步吗?为了躲一只狗,李将军连轻功都用上了!你看那个鹞子翻身,那个旱地拔葱,简直是武学教科书级别的动作啊!”
然而,好汉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不仅有狗还有人。
丞相见大黄狗助阵,顿时来了精神,指挥道:“大黄!咬他!咬这个登徒子!”
大黄狗仿佛听懂了指令,一个飞扑,没有咬到猪油罐子,却一口咬住了李将军正准备翻墙逃跑时的……裤腿。
“嘶啦——”
一声清脆且令人心碎的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将军那件原本就不太合身的夜行衣外裤,在大黄狗的利齿下光荣牺牲,从大腿根处被扯下了一大块布料。
月光下,一抹极其耀眼、极其喜庆的红色,瞬间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条……大红色的短裤。
更要命的是,那红裤衩的屁股位置,还用金线绣着一对栩栩如生、交颈缠绵的——鸳鸯戏水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丞相愣住了,提着灯笼的手僵在半空。
大黄狗愣住了,嘴里还叼着那块黑色的布料。
就连墙头上的李将军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在风中凌乱的红裤衩,又看了看下面目瞪口呆的一人一狗,那张被风吹雨打的黑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
“这……这是我娘给我缝的!说是本命年求姻缘……你们别误会!”
李将军发出一声绝望的辩解,随后再也没脸待下去了,一个纵身翻过墙头,带着他那罐猪油和那条迎风招展的鸳鸯红裤衩,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咸咸在心里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狂笑,震得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救命啊!红裤衩!还是鸳鸯戏水的!这大将军也太有反差萌了吧!”
“这哪里是造反?这分明是大型社死现场啊!本命年求姻缘?求到了吗?求到了大黄狗的一口亲密接触吧!哈哈哈哈!”
“这品味!这审美!绝了!真的绝了!以后谁再跟我说李将军高冷不可侵犯,我就把这红裤衩甩他脸上!”
这些极具画面感的解说和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如同魔音灌耳,毫无保留地传入了萧景弘的耳中。
萧景弘坐在床头,原本那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气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崩坏的表情管理。
他死死地抿着嘴唇,为了不让自己在这个严肃的深夜、在自己的龙床上当场笑出猪叫声,从而有失帝王的威仪,他不得不把一只手伸进被窝里。
然后,狠狠地掐住了自己大腿内侧最嫩的那块软肉。
“嘶……”
剧痛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但他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因为极力忍笑而变得扭曲古怪,甚至有些狰狞。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里还有什么对臣子谋反的猜忌和杀意?
全都化作了深深的、浓得化不开的……绝世无语和绝望。
这就是朕倚重的大将军?
这就是朕以为要谋反的心腹大患?
为了送一罐猪油被狗咬?还穿着鸳鸯红裤衩翻墙逃跑?
萧景弘只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竟然为了这么个智障玩意儿,紧张了一晚上?还捏断了一支笔?
“李破虏……”
萧景弘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颤抖,“你真是……好样的。”
沈咸咸还在被窝里笑得花枝乱颤,整个被子都在跟着抖动,像个发了癫的巨型蚕蛹。
“陛下……”沈咸咸笑够了,终于想起旁边还坐着个活阎王,赶紧探出头来,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您……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景弘转过头,看着她那张虽然努力憋笑但眼角眉梢都写着“笑死我了”的脸,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掐着大腿的手。
“朕没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朕只是觉得……这世间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
“是啊是啊!”沈咸咸疯狂点头,“这李将军……确实是个奇人。”
萧景弘闭了闭眼,彻底放弃了对李破虏智商的抢救。
“罢了。”
他重新躺了下来,将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那还在隐隐作痛的大腿,“睡吧。明日……朕会让御医给李将军送点……金疮药去。”
“金疮药?”沈咸咸眼睛一亮,又开始脑补,“是给屁股用的吗?毕竟被狗咬了……”
“闭嘴!”萧景弘忍无可忍地低吼一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再说话,朕就把你也扔去喂大黄!”
沈咸咸立刻噤声,只剩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
这一夜,养心殿内再无杀机,只有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和一个关于红裤衩的传说,在这雨夜中悄然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