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龙床上,沈咸咸缩着脖子,把自己裹得像个巨大的春卷,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她低垂着眼帘,一副被帝王威严吓破了胆的小鹌鹑模样,实际上,她的眼珠子正在眼皮底下疯狂乱转,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脑海中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给吸走了。
“啧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铁血硬汉?”
系统的高清画面中,那个让敌军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的骠骑大将军李破虏,此刻正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夜行衣,像只笨拙的大黑熊一样,蹲在丞相府后花园的墙头上。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被萧景弘视为装满谋反证据的红木匣子,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抱着的不是匣子,而是他刚出生的亲儿子。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解说音在沈咸咸脑海中响起:
【真相揭秘:李破虏将军近期并未谋划任何政变,其异常行为皆因……春心萌动。】
【目标人物:李破虏,现年四十五岁,离异带俩娃。暗恋对象:丞相府刚及笄的小女儿,年芳十五,貌美如花。】
“噗——”
沈咸咸没忍住,差点在龙床上笑喷出来。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四十五岁的大叔暗恋十五岁的小姑娘?这老牛吃嫩草吃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而且还是丞相的女儿?这要是被丞相知道了,不得拿扫帚把他打出去?”
系统继续播放:
【李将军得知心上人近期因换季皮肤干燥,心急如焚。今日特意微服私访,前往京城最大的胭脂铺,欲购上好面脂以讨佳人欢心。】
画面一转,变成了白天的集市。
李将军那一脸络腮胡子,配上那一身腱子肉,站在满是脂粉香气的胭脂铺里,显得格格不入。
胭脂铺的老板是个眼尖的奸商,一眼就看出这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冤大头。
于是,奸商拿出一个巨大的瓷罐子,吹嘘道:“客官好眼力!这可是天山雪莲玉容膏!乃是用九九八十一朵天山雪莲,配上晨露和珍珠粉熬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抹在脸上,那叫一个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李将军听得两眼放光:“多少钱?”
“看您是个识货的,五十两黄金!不二价!”
“买了!”
李将军豪气干云地甩出金票,抱着那罐子如同获至宝。
然而,系统紧接着给出了残酷的真相鉴定:
【物品名称:精炼猪油(特级)。】
【成分:猪板油99%,香精1%。】
【市场价:五十文一罐。】
【实际用途:炒菜、炸油条、做酥皮点心。】
“哈哈哈哈哈哈!猪油!居然是猪油!”
沈咸咸在心里发出了杠铃般的狂笑,震得系统面板都在抖动。
“这李将军是被忽悠瘸了吧?五十两黄金买一罐猪油?还当成雪莲膏去送给小姑娘?他是想让心上人炒菜不用放油吗?还是想让她抹一脸猪油然后在太阳底下反光?”
“这哪里是造反?这分明是去送温暖!送热量!送卡路里啊!”
画面再次切回丞相府的墙头。
李破虏终于等来了他在等的人——丞相大人。
丞相穿着一身寝衣,披着外袍,打着哈欠走到凉亭里,显然是被李将军这大半夜的“骚扰”给气得不轻。
“李破虏!你大半夜不睡觉,翻我家墙头干什么?!”丞相压低声音怒吼。
李破虏嘿嘿一笑,那张黑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晕。他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然后神神秘秘地把那个红木匣子递了过去。
“老王啊,帮个忙。把这个……给你家小闺女。”
丞相一脸狐疑地接过匣子:“这是什么?”
“好东西!天山雪莲玉容膏!”李破虏搓着手,一脸憨笑,“听说你闺女最近脸干,这可是我花了重金求来的!抹了能变仙女!”
丞相将信将疑地打开匣子,借着月光一看。
那一罐子白花花、凝固得结结实实的东西,在月色下泛着一层令人食欲大开的油腻光泽。
一股熟悉的、带着点肉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丞相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李破虏……”丞相的手都在抖,“你管这叫……玉容膏?”
“对啊!怎么了?”李将军还一脸期待,“是不是看着就很滋润?”
“滋润个屁!这是猪油!是炒菜的猪油!”丞相终于没忍住,一巴掌拍在石桌上,“你拿罐猪油来送我闺女?你是想让她变成红烧肉吗?!”
“啊?猪油?”李将军傻眼了,挠了挠头,“可是那老板说……”
“滚!给我滚!”丞相气得把匣子塞回他怀里,“带着你的猪油给我滚!以后再敢骚扰我闺女,我就上折子弹劾你!”
沈咸咸看着李将军那抱着猪油一脸委屈巴巴、仿佛失恋少男般被赶下墙头的背影,内心已经笑得快要抽搐了。
“哈哈哈哈!红烧肉!丞相大人是个明白人啊!这李将军也是绝了,这都没被打死,真是命大!”
而这一切,那绘声绘色的画面解说,那充满活力的疯狂吐槽,毫无保留地、一字不落地传入了萧景弘的耳中。
原本靠在床头、周身散发着森寒杀意、随时准备下令血洗将军府的萧景弘,此刻那张紧绷得如同雕塑般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股凝结在眼底、仿佛能冻死人的暴虐杀意,就像是被一盆滚烫的猪油给迎头浇下,瞬间凝滞,然后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置信的、甚至可以说是怀疑人生的错愕。
猪油?
五十两黄金?
送给丞相的女儿?
萧景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那个“李破虏深夜勾结丞相谋反”的宏大阴谋剧本,瞬间崩塌,变成了一出“中年大叔被奸商诈骗且求爱未遂”的狗血闹剧。
“这……”
萧景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他堂堂大周天子,为了防备这个所谓的“政变”,一夜没睡,连最精锐的暗卫都派出去了,甚至捏断了一支御用朱砂笔。
结果就这?
就这?!
他看着缩在床角、表面老实实则内心狂笑的沈咸咸,突然觉得自己今晚的紧张和愤怒,简直就像个笑话。
“咳……”
萧景弘握拳抵唇,发出一声极其尴尬的轻咳。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找回一点帝王的威严,但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沈才人。”
萧景弘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杀意,反而多了一丝无奈和……疲惫。
“臣……臣妾在!”沈咸咸赶紧收回心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觉得……李将军这人,如何?”萧景弘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古怪。
沈咸咸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道:“回陛下,臣妾虽未见过李将军,但听说将军威武不凡,定是个……心思细腻、懂得疼人的……好汉子吧?”
心里却在说:“是个憨批!是个超级无敌大憨批!还是个猪油味的憨批!”
萧景弘听着那言不由衷的夸赞和真心实意的吐槽,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
“呵……好汉子……确实是个‘好’汉子。”
他摇了摇头,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
这一夜,大周没有发生政变。
只有一个伤心的将军,抱着一罐价值五十两黄金的猪油,在雨夜中独自哀悼他那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的爱情。而萧景弘,则在这个荒诞的雨夜里,第一次觉得,这原本危机四伏的朝堂,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面目可憎。
至少,还有猪油,还有笑话,还有一个……能让他听见这些笑话的人。
“睡吧。”
萧景弘躺了下来,将被子分了一半给那个还在偷笑的小才人,声音温和了许多,“明日……让御膳房给朕上一道猪油拌饭。”
沈咸咸:“???”
“陛下您口味真重!不过……我也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