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帝王的烟火气

  
萧景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是要将胸中那一夜惊魂的郁结统统排空。
李破虏，这个让他提心吊胆了一整晚、甚至动了杀心的心腹大将，原来真的只是个脑子缺根筋、为了追爱不惜送猪油、穿红裤衩翻墙的……笨蛋。
而不是什么心怀叵测的乱臣贼子。
这个认知虽然让他身为帝王的威严受到了那么一点点“侮辱”，但也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没了造反的阴云，这养心殿内原本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景弘转过头，看着那个还缩在床角、裹着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沈咸咸。
这丫头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和“爆笑”中完全缓过神来，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心里还在不知死活地脑补着：
“统子，你说这李将军是不是因为送猪油太油腻被拒，恼羞成怒才想报复社会？比如……比如去把丞相家的墙给拆了？或者去把那只大黄狗给炖了？”
“不过有一说一，那红裤衩质量真不错，被狗咬了那么一大口都没全烂，只破了个洞……这要是能搞到同款，我一定要给它带货！”
萧景弘听着这越跑越偏的心声，心情从刚才的暴怒阴沉，瞬间转为了多云转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的脑回路，果然是用来搞笑的。
“沈才人。”
萧景弘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冷硬，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的沙哑。
沈咸咸立刻收回发散的思维，做出一副乖巧模样：“臣妾在！”
萧景弘没有再提李将军那糟心的破事，而是伸出手，从床边的紫檀木案几上，端过一盘早就备好、下面还垫着碎冰块的极品紫葡萄。
那葡萄颗颗饱满，色泽深紫如宝石，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昏暗的烛火下散发着诱人的果香。这正是西域刚进贡的稀罕物，平日里只有太后和皇后才能享用。
“吃吧。”
萧景弘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这只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他随手将那精致的玉盘往沈咸咸面前一推，动作带着几分随意的赏赐意味，“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沈咸咸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那盘散发着凉气的极品葡萄，又抬头看了看萧景弘那张虽然面无表情、但明显已经没有了杀气的脸，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就完了？”
她在心里嘀咕：“不审问了？不杀头了？刚才那杀气腾腾的是在演戏吗？”
“难道……这狗皇帝大半夜把我绑来，真的只是因为饿了想找人陪吃夜宵？还是说……这是审问完了给个甜枣，所谓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过不管怎样，既然有的吃，那就是好事！
“谢陛下隆恩！”
沈咸咸如蒙大赦，那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恐惧感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立刻从“受惊鹌鹑”模式切换到了“贪吃仓鼠”模式，小心翼翼地捧过那个玉盘，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嘶……好凉快！”
指尖触碰到冰块的凉意，让在这个闷热雨夜里折腾了半天的沈咸咸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迫不及待地捏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唔！”
牙齿轻轻一咬，那薄薄的果皮破裂，丰沛冰凉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酸甜适中的口感刺激着味蕾，简直是人间美味！
“好吃！太好吃了！”
沈咸咸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在心里发出由衷的感叹：
“这才是人生啊！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这就叫伴君如伴虎，幸好这只老虎今晚心情好，突然改吃素了！”
“统子，这葡萄绝对是极品！比我在现代吃的那什么晴王还要甜！而且不要钱！这波血赚！”
萧景弘靠在床头，听着她这毫不掩饰的庆幸和满足的心声，原本冷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浅却真实的弧度。
他看着沈咸咸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裹着那床明黄色的锦被，头发有些乱，因为吃得太急，嘴角还沾着一滴紫色的葡萄汁。整个人看起来毫无仪态可言，甚至有些滑稽。
若是换了别的嫔妃，在他面前吃东西定是细嚼慢咽，生怕弄脏了妆容，更别说像她这样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画面，让萧景弘觉得无比顺眼。
比那份冷冰冰的、充满阴谋算计的密奏，要顺眼一万倍。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这才是这死寂深宫里难得的烟火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萧景弘看着她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若是噎着了，还要朕传太医，麻烦。”
“唔唔唔……臣妾……臣妾知道了……”
沈咸咸嘴里含着葡萄，含糊不清地应道，顺手又塞了一颗进嘴里。
“陛下，您不吃吗？”她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贡品，自己独吞不太好，于是大方地拿起一颗葡萄，递到萧景弘面前，“真的很甜！您尝尝？”
萧景弘看着那颗递到嘴边的葡萄，又看了看那只捏着葡萄、指尖还带着点葡萄汁的小手，微微一愣。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直接用手拿东西喂他。
太监试毒，宫女呈盘，嫔妃喂食也是用银签子。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
萧景弘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将那颗葡萄含了进去。
指尖微凉的触感划过唇瓣，带来一阵酥麻。
随着汁水在口中爆开，那股清甜的味道似乎比往常更加浓郁了一些。
“嗯。”萧景弘咽下果肉，淡淡地点评道，“确实尚可。”
沈咸咸见他吃了，笑得更开心了：“是吧是吧！我就说好吃！来来来，陛下再吃一颗，咱们一起吃，这叫……有福同享！”
说着，她又热情地递了一颗过去。
萧景弘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心底某块坚硬的地方，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化。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进殿内，给这温馨的一幕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这一夜，没有血雨腥风，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一盘葡萄，两个各怀心思却又意外和谐的人，在这深宫的深夜里，共享着一份难得的安宁与甜蜜。
“沈才人。”
“嗯？”
“以后……常来给朕送‘福’吧。”
“啊？送什么福？送葡萄吗？”
“……笨蛋。”
萧景弘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那一脸懵懂又满足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流淌着从未有过的柔和。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初升的朝阳透过窗棂洒在御案上，将殿内的阴霾一扫而空。这场由一罐猪油和一条红裤衩引发的惊天乌龙，终于在满室的葡萄清香中，画上了一个荒诞却又温情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