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因为极度紧绷而僵硬的肌肉正在一点点放松下来。虽然脚踝处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那种幻觉般的触感,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行,但那种被电流持续冲击、理智濒临崩溃的痛苦已经彻底停止了。
林雾微微侧过头,透过发丝的缝隙,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过道。
池野似乎也因为刚才的变故而收回了腿,正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讲台方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成功了。
林雾闭上眼睛,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刚才那种令人发疯的羞耻感,那种被掌控的无力感,她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那个制造噪音的源头。
而且,没有人发现是她做的。
“林雾,你没事吧?”同桌有些担忧地凑过来,小声问道,“刚才张老师叫那么大声,是不是吓到你了?你也趴这儿半天了。”
林雾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慢慢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没事。”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就是觉得……突然安静下来,挺好的。”
同桌点了点头,也跟着感叹道:“是啊,老张刚才那样真是吓死人了,不过他走了也好,咱们终于能清静会儿了。你说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林雾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地画了一条线,淡淡地回答:“谁知道呢,也许是……报应吧。”
教室里依旧弥漫着那种劫后余生般的狂欢氛围,唯独后排的角落里,空气仿佛凝固。
池野并没有像周围那些兴奋的男生一样,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讨论张建邦刚才的丑态。他手中的那支甚至被他转出残影的黑笔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被随意地扔在了课桌上。
他身体后仰,脊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般的眸子,越过了课桌的界限,沉沉地落在前排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就在刚才,那个时间节点太过巧合了。
池野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像是手术刀一样,试图剖开眼前这个女生的伪装。他在脑海中迅速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他眼前回放。
“喂,野哥,刚才老张那样子太他妈逗了,你看见没?”同桌凑过来,一脸坏笑地指着讲台,“跟中了邪似的,还是那种邪。”
池野没有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看见了。”
“你说他是不是在那啥啊?”同桌压低了声音,猥琐地挤眉弄眼,“我看他那腿夹得,跟我家那只发情的泰迪一模一样。”
“也许吧。”池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但他心里的推论却完全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就在张建邦突然发疯、浑身颤抖甚至发出怪声的那一瞬间,一直紧绷着身体、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的林雾,几乎是同步放松了下来。
那种放松不是因为他停止了动作,而是仿佛某种一直压在她身上的重担被瞬间卸下,或者说是……转移了。
“前桌。”池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前排的林雾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依然趴在桌子上装睡。
池野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自言自语般地低喃道:“真是有意思……时间线居然重合得这么完美。”
他停止动作的时间,林雾彻底放松的时间,以及讲台上张建邦开始失控发疯的时间。
这三个节点,严丝合缝,分秒不差。
虽然这种想法听起来极其荒谬,甚至违背了唯物主义常识,但池野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盯着林雾那露出一小截白皙脖颈的后脑勺,眼神中的怀疑逐渐凝实成一种确定的审视。
这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小白兔,似乎藏着一口能够咬死人的獠牙。
……
第二天清晨,阳光稀薄地洒进高一(3)班的教室。
经过一夜的发酵,关于“张秃头数学课发春”的流言已经演变出了十几个版本,甚至成了全校最劲爆的新闻。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雾背着书包刚踏进后门,一股热浪般的议论声就扑面而来。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昨晚住校生那边传出来的版本更劲爆!”几个男生正围坐在教室后方的垃圾桶旁边,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唾沫横飞。
“什么版本?快说快说!”
“听说老张是因为最近吃了什么壮阳的大补药,结果药效太猛,上课的时候没压住,直接爆了!”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怪不得我看他昨天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原来是补过头了啊!”
另一个男生更是跳到了过道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当教案,夹着双腿,表情夸张地扭曲着,嘴里发出那种怪异的闷哼声:“呃……同学们……我不行了……大家自习……呃啊!”
“卧槽!像!太像了!简直就是张秃头附体!”
“哈哈哈哈,你这表情太骚了,待会儿老张来了你当面演给他看呗!”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集体嘲讽的狂欢中。
林雾站在门口,握着书包带子的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看着那个男生惟妙惟肖的模仿,她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心虚涌上心头。虽然昨天她是受害者,是她在绝境中的反击,但看到这种荒诞的后果,她还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她低着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而,就在她刚刚拉开椅子坐下的那一刻,一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瞬间袭来。
那是来自后座的视线。
池野已经到了。
他没有参与那些无聊的八卦讨论,甚至连头都没有抬,手里拿着手机在刷着什么。但从林雾踏进教室的那一秒起,她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池野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锁定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