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的凝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盯上，冰冷、黏腻，充满了危险的探究欲。
早读课开始了，英语课代表在讲台上领读单词，大家稀稀拉拉地跟着念。
林雾翻开英语书，却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
身后的池野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林雾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要把腿往回缩。
“前桌，早上好啊。”
池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她的耳膜敲打，“昨天睡得好吗？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林雾的心脏狂跳，她不敢回头，只能假装在找笔，声音干涩地回应：“没……没有。没睡好而已。”
“是吗？”池野轻笑了一声，手中的笔尖轻轻点了点林雾的椅背，隔着校服布料，那一点点的触感却让林雾觉得像是被枪口抵住，“但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很紧张？我有那么可怕吗？还是说……你在怕我发现什么？”
那道视线简直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林雾喘不过气来。
无论她是拿书、转身，还是仅仅调整一下坐姿，她都能感觉到池野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黏在她的背上，似乎要穿透她的衣服，看穿她极力隐藏的秘密。
这种即将被揭穿的压迫感，比昨天那种肢体上的骚扰更加令人窒息。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林雾整整四十五分钟都处于一种极度煎熬的状态。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针毡上，身后的每一丝动静都能让她草木皆兵。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林雾猛地站了起来。
她再也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了。
她必须逃离这里，至少暂时逃离池野的视线范围。
林雾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地穿过过道，快步走向正坐在第一排整理作业的班长。
“班长……”
林雾的声音虚弱无力，额头上甚至逼出了几滴真实的冷汗——那是被吓出来的。
正在收作业的班长抬起头，看到林雾这副模样，愣了一下：“林雾？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林雾咬了咬嘴唇，双手用力按着小腹，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生理期那个来了，痛经很严重。”
她微微弯着腰，眼神有些涣散，看起来摇摇欲坠：“我想……我想请个假去医务室躺一会儿，这节课可能上不了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班长是个负责任的女生，一听这话，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作业本，关切地站起来扶住林雾的胳膊：“哎呀，怎么疼成这样？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不用了。”林雾连忙摆手，她只想一个人躲起来，不想让任何人跟着，“我自己去就行，就是走得慢点。你要是走了，下节课老师点名不好交代。”
“那行吧。”班长见她坚持，也没有勉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刷刷写好递给她，“你快去吧，要是实在不行就给家里打电话接你回去。我看你嘴唇都白了，别硬撑着。”
“谢谢班长。”
林雾接过请假条，如获大赦。
她不敢回头看后排的方向，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直到走出教学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林雾才感觉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微散去了一些。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逃避。
教室的最后一排，池野看着林雾那略显仓皇逃离的背影，手中的笔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停住。
“痛经？”
他看着空荡荡的前座，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欣赏猎物拙劣的演技。
“跑得倒是挺快。”
林雾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了半个操场，直到那栋被爬山虎覆盖的老旧红砖楼出现在视野里，她急促的脚步才稍稍放缓。这里是学校最偏僻的角落，远离教学楼的喧嚣，连空气中飘荡的尘埃似乎都比别处沉降得更慢一些。
她推开校医室那扇有些斑驳的木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一股混合着高浓度医用酒精和清冷薄荷香气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这股冷冽的气息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面那个嘈杂、混乱且充满了恶意窥探的世界隔绝在外。
校医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走针的滴答声。
靠近窗户的躺椅上，沈医生正穿着一件洁白得有些晃眼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外文医学典籍翻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疏离的光晕。在他的脚边，一只通体漆黑、毛发油亮的黑猫正慵懒地趴在地板上打盹。
听到开门声，沈医生没有立刻放下书，只是微微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镜片上缘，落在了门口脸色苍白、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林雾身上。
“现在的学生，逃课都逃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沈医生的声音很清冷，带着一种并不令人反感的调侃，他合上手里的书，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哪里不舒服？如果是想开假条混日子，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纸。”
林雾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一颗还在因为紧张和奔跑而狂跳的心脏。她走到问诊桌前，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老师，我……我肚子疼。”林雾垂下眼帘，不敢直视沈医生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声音干涩地重复着之前的谎言，“可能是痛经，疼得很厉害，想在这里躺一会儿。”
沈医生闻言，既没有询问疼痛的等级，也没有让她去躺下检查。他只是坐在椅子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林雾紧紧抓着衣角、正在剧烈颤抖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