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月脸上那甜美的笑容,在苏诗云滴水不漏的回应下,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
她毕竟是带着前世记忆回来的人,心机和城府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天真。震惊过后,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将目光从那碗被截胡的鸡蛋羹上,移到了苏诗云的脸上。
“哎呀!瞧我,刚才光顾着跟陆大哥说话了,都没注意到您。”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将苏诗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看似好奇,实则充满了审视和一丝隐藏得极深的轻蔑。
“真没想到嫂子你也跟着一起来乡下了。”秦晓月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向苏诗云,“我们这乡下地方,跟城里可没法比,吃不好也穿不好的,什么都得自己动手。你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细皮嫩肉的,这日子可有的苦头吃了,真是不容易啊。”
这番话,听起来句句都是关心,每一个字都透着“为你着想”的体贴。
可那句“真没想到”,却像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苏诗云的出现,是一个天大的意外,一个不合时宜的错误。
她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陆廷舟,提醒陆家的所有人——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媳妇,跟来乡下,不是来同甘共苦的,而是来添乱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苏诗云心中冷笑。
这点绿茶段位,在她这个经历过前世磋磨的人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她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婉得体。她甚至没有立刻开口反驳,而是做了一个更直接的动作。
苏诗云将身体更紧地、更柔软地靠向了身旁的陆廷舟,挽在他胳膊上的手也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自己大半的重量都倚了过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手臂上那坚实而滚烫的肌肉线条,以及他身体在那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能嗅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这气息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做完这个宣示主权的姿态,苏诗云才抬起眼,迎上秦晓月那看似天真无邪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让秦同志失望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唯一的优点就是拎得清自己的位置。廷舟在哪儿,家就在哪儿,我这个做妻子的,自然就该在哪儿。”
她的声音柔柔的,却字字清晰。
“夫妻本就是一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日子苦点累点,两个人一起扛,就不觉得苦了。这没什么不容易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真的在请教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
“我倒是觉得,有些事情才叫人想不通呢。”
“比如,有些不相干的人,明明知道别人是有妇之夫,却总喜欢越过人家妻子,盯着别人的丈夫嘘寒问暖、献殷勤。这就有点让人看不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安的什么别的心思呢。”
苏诗云这番话,如同一把裹着丝绸的匕首,看似绵软无力,实则锋利无比,毫不留情地撕开了秦晓月那层“天真热情”的伪装,将她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
“刷——!”
秦晓月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城里女人,嘴巴竟然这么厉害!一开口就如此尖锐,如此不留情面!
这和她记忆里的那个苏诗云,完全不一样!
前世的苏诗云,不应该是又蠢又懦弱,只会哭哭啼啼闹离婚吗?怎么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巨大的认知偏差让秦晓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
她下意识地,将求助似的目光投向了全场唯一能为她解围的男人——陆廷舟。
她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哪怕只是皱皱眉,或者轻轻推开身边那个咄咄逼逼的女人。只要他稍稍表现出一点点不悦,她就能顺势委屈地哭出来,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欺负的好心人。
然而,陆廷舟的反应,却让她彻底坠入了冰窖。
从始至终,陆廷舟都面无表情。
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他既没有因为苏诗云亲昵的倚靠而推开她,也没有因为秦晓月那泫然欲泣的求助目光而有半点动容。
他就那么沉默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任由苏诗云靠着他,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明确的态度。
秦晓月讨了个天大的没趣,又被苏诗云那番话怼得下不来台,一张脸青白交加,尴尬得几乎要当场钻进地缝里。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只能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呵……嫂子说的是。那个……我想起来了,我妈还让我回家喂鸡呢!我……我就先走了!碗……碗你们先用着!”
她语无伦次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出了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苏诗云缓缓地松开了挽着陆廷舟的手,眼底的锋芒也悄然敛去。
第一次的暗中较量,她大获全胜。
但苏诗云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秦晓月这个同样带着前世记忆回来的重生女,绝对会是她在这里,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大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