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热火朝天的忙碌之后,原本破败不堪的泥坯房,总算被收拾出了一个能落脚的模样。
墙上的裂缝被新和的泥巴堵上,窗户上的破洞被塑料布封得严严实实,地上的陈年积灰和蜘蛛网也被清扫一空。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有了几分家的样子。
就在陆家人刚喘口气,准备歇一歇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姑娘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时下很时髦的碎花衬衫,下面配着一条蓝色的确良裤子,衬得身段格外苗条。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还系着红色的绸带,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荡。
姑娘长相很是甜美,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格外天真活泼。
她端着一个白底蓝花的搪瓷碗,一进院子,目光就在众人身上迅速一扫,然后精准地锁定了身材最高大、相貌最出众的陆廷舟。
她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挂上了更加灿烂的笑容,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陆廷舟走了过去,完全无视了院子里的其他人。
“你就是从京城来的陆大哥吧?”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谷里的黄鹂鸟,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热情和亲近。
“我叫秦晓月,我爸是咱们红星大队的大队长。我听我爸说你们刚到,一路坐车肯定累坏了,怕你们晚上没东西吃,就赶紧回家给你们蒸了碗鸡蛋羹送过来。你快趁热吃,垫垫肚子!”
说着,她就将手里那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鸡蛋羹,热情地递向陆廷舟。
那碗鸡蛋羹蒸得极好,表面光滑如镜,色泽金黄诱人,上面还滴了几滴珍贵的香油,撒着一撮翠绿的葱花。在这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的年代,一个鸡蛋都堪比金子,这样满满一碗嫩滑的鸡蛋羹,绝对称得上是一份厚礼。
秦晓月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廷舟,眼神里那毫不掩饰的爱慕和示好,几乎要满溢出来。
陆廷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并不习惯和陌生的女性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尤其是对方的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出于军人刻在骨子里的礼貌,他没有立刻冷着脸拒绝,但也没有伸手去接。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伸了过来,抢在陆廷舟之前,很自然地从秦晓月手中接过了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
是苏诗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边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
“哎呀,这可真是太谢谢你了,秦同志。”
苏诗云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顺势就挽住了陆廷舟的胳膊,整个人亲密地贴了过去。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她抬起头,对着面前的秦晓月,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标准的妻子式微笑。
“我们刚来,什么都还没收拾利索,正愁晚饭怎么解决呢。你这碗鸡蛋羹,可真是雪中送炭了。我替我们家廷舟,还有我爸妈,谢谢你的好意。”
“我们家廷舟”这五个字,她特意咬得清晰而缓慢。
陆廷舟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的体温,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他垂眸,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她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柔和,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而对面的秦晓月,在看到苏诗云出现,尤其是看到她如此亲密地挽着陆廷舟的胳膊时,脸上那甜美活泼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她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震惊、错愕和难以置信,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那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立刻被她掩饰了下去,重新换上了天真无辜的笑容。
“啊……原来是嫂子啊。”秦晓月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甜美,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干涩,“我……我刚才都没看见你。嫂子你长得可真好看,跟画里的人儿似的,跟陆大哥站在一起,真是太般配了。”
苏诗云将她那一闪而逝的表情变化,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终于来了。
前世,就是在陆家下放的这段最艰难的岁月里,这个秦晓月,打着大队长女儿的旗号,以“帮助”为名,像一只勤劳的蜜蜂一样,天天围着陆廷舟打转。送吃的、送喝的、帮忙干活,将一个情窦初开、大胆追爱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时候,原主正闹着要离婚回城,对陆家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秦晓月的出现,在当时的陆家人看来,无疑是一种善意的温暖。若不是陆廷舟始终对她冷淡疏离,恐怕……
重活一世,苏诗云怎么可能再给她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
她挽着陆廷舟胳膊的手又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婉。
“秦同志你过奖了。你人长得好看,心肠也好,真是个好姑娘。这碗我们收下了,等回头我把碗洗干净了,再给你送过去。”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接下了对方的“好意”,又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
秦晓月,前世那个在陆廷舟落魄时趁虚而入,最后却没能如愿以偿的重生女配。
这一世,她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有我在,你休想再靠近我的男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