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仙妖共识

几日后，青丘大殿。
气氛凝重如铁。青丘妖王高居上位，下手两侧坐满了各部族的长老与首领。他们的目光大多带着审视与怀疑，甚至有些毫不掩饰的敌意，齐齐汇聚在殿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陵尘虽面色仍显苍白，但一身月白道袍整洁如新，脊背挺直，丝毫没有身为“外人”的局促。白九歌站在他身侧，神色肃然，早已没了往日的娇蛮任性。
“结盟？”一名虎族首领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酒爵震得叮当作响，“王上，这简直是与虎谋皮！人族修士几千年来杀了我们多少同胞？如今这陵尘虽救了几个人，但他背后是整个太清宗，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心狠手辣的卫道士！俺老虎第一个不答应！”
“不错！”另一名鹤发鸡皮的蛇族长老阴恻恻地开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这是不是仙门的苦肉计，想借此探清我青丘虚实，好一网打尽？”
众长老议论纷纷，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够了！”
一声清叱响彻大殿。白九歌上前一步，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
“虎伯伯，蛇婆婆，你们口口声声说人族不可信，那几日前魔族大军压境，若非陵尘拼死开启净化法阵，若非他以身挡下那一记寂灭魔光，此刻这大殿之上，还能坐着几个人？”
虎族首领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那是他……那是他应该做的！谁知道魔族是不是他们引来的？”
“愚蠢！”白九歌毫不客气地骂道，“魔尊玄幽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偷袭青丘？就是因为他看到了仙妖对立的裂痕！他巴不得我们和仙门斗得你死我活，好坐收渔翁之利！若是我们继续固步自封，抱着陈旧的仇恨不放，那就真的中了魔族的奸计，到时候青丘覆灭，诸位还有命在这里争论吗？”
大殿内顿时一静。众妖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仍有芥蒂，但不得不承认白九歌说得在理。
陵尘适时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却掷地有声：“诸位前辈的顾虑，陵尘明白。千百年来，仙门确实对妖族存有偏见，甚至犯下诸多杀孽。我作为太清掌门，难辞其咎。今日，陵尘并非以掌门身份压人，而是以一个修道者的身份，向青丘致歉。”
说罢，他竟当着所有妖族的面，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拜，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堂堂仙门第一宗的掌门，竟然向妖族低头认错？
陵尘直起身，目光诚恳：“魔族现世，三界浩劫将至。仙门若独善其身，亦难逃覆灭。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太清宗此次寻求结盟，绝无半点虚假。若有违背，陵尘愿受天雷轰顶，永不超生。”
青丘妖王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威严：“九歌说得对，大敌当前，当断则断。孤已决定，与太清宗正式结盟，共抗魔族。”
他不等众妖反驳，目光转向陵尘，沉声道：“但这仅仅是结盟，还不够。要想真正赢得彼此信任，彻底打消两族隔阂，陵尘掌门，宣读那个计划吧。”
陵尘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金色的卷轴，缓缓展开：“为表诚意，也为从根本上提升两族对抗魔族的实力，我与妖王前辈商议，决定推行‘人妖共修’计划。”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沉默的狐族大长老都坐不住了，惊呼出声：“人妖共修？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陵尘神色不变，朗声道：“所谓共修，即是在青丘与太清宗各设一处‘乾坤试炼地’。太清宗将选派精英弟子入驻青丘，传授妖族如何运用道门心法炼化体内驳杂妖气，稳固道心，助诸位突破血脉桎梏，甚至……有望证道飞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妖族修炼最难便是化解戾气与突破血脉限制，若真有仙法相助，那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同时，”青丘妖王接过话头，“我青丘亦会派遣年轻俊杰前往太清宗，传授人族弟子关于妖力运用的奥秘，以及如何借助天地草木之灵强化肉身。取长补短，方能无懈可击。”
“不可！万万不可！”
就在这时，陵尘腰间的一枚传音玉简突然剧烈震动，一道愤怒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在大殿内回荡——那是太清宗的大长老。
“掌门！你糊涂啊！让妖孽入我仙山，岂不是引狼入室？还要传授他们仙法，这不是自毁基业吗？若是他们学会了仙法反过来对付我们，太清宗数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你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大殿内的妖族首领们一听这话，原本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
蛇族长老冷笑一声：“听听，这就是你们仙门的‘诚意’。人家把咱们当狼防着呢！”
虎族首领也怒道：“我们也不同意！让人族的小崽子来青丘？哼，谁知道是不是来偷学咱们天赋神通的？到时候把我们的底细摸透了，再杀我们岂不是更顺手？”
两边的反对声浪瞬间将大殿淹没。
白九歌看着这一幕，心中焦急，正要开口，却感觉手背一暖。陵尘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拿起传音玉简，灵力灌注，声音冷冽如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大长老，魔族既然能想出用魔气侵蚀妖族心智的方法，难道就不会针对仙门弱点？如今局势，已非往日可比。若是固守成规，等魔尊玄幽攻破山门之时，你再抱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去哭吗？”
“掌门，你这是被那狐妖迷了心窍！”玉简那头的声音气急败坏。
“放肆！”陵尘眼中寒芒一闪，“本座乃太清掌门，此事已定，无需再议！若有不服者，待本座回宗，自去执法堂领罚！此次共修，乃是为了三界存亡，谁敢阻拦，便是助纣为虐！”
这一番话霸气侧漏，直接震慑住了玉简那头的反对声。
随后，他转向殿内众妖，目光灼灼：“诸位觉得仙门想偷学？实不相瞒，仙门术法讲究循序渐进，而妖族天赋多靠血脉觉醒。若非真心想要融合，谁愿意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去尝试异族法门？我陵尘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第一批前往太清宗的妖族弟子，我将亲自教导。若有一人受了委屈，或是未能学到真本事，我陵尘自废修为，以谢天下！”
白九歌看着此时意气风发的陵尘，眼中满是崇拜与爱意，她紧随其后，高声道：“我也一样！第一批来青丘的人族弟子，由我白九歌负责。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就是跟我过不去，跟整个青丘皇族过不去！”
青丘妖王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妖皇威压席卷全场：“都听到了吗？这是唯一的出路！魔族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你们还在计较谁吃亏谁占便宜？传令下去，各部族挑选资质上佳的年轻后辈，三日后，开启共修选拔！谁若再敢言退，按族规论处，绝不姑息！”
在妖王与陵尘强硬的态度，以及白九歌极具感染力的担保下，那些反对的声音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虎族首领抓了抓脑袋，嘟囔道：“既然王上和那小白脸……呃，陵尘掌门都敢拿命担保，那俺老虎就信这一回。反正要是人族敢耍花样，俺的大斧也不是吃素的！”
蛇族长老也收起了阴冷的目光，叹了口气：“罢了，且看这‘共修’到底能修出个什么名堂。为了子孙后代，这一步险棋，我们也只能走了。”
大殿内的气氛终于从剑拔弩张转为了一种凝重而悲壮的共识。
陵尘收起玉简，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番唇枪舌剑比刚才的战斗还要耗费心神。他转头看向白九歌，两人视线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