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原本笼罩在青丘山上的祥和月光似乎被某种不可名状的黑暗硬生生吞噬了。
白九歌握着那瓶刚从药库里拿出来的金创药,站在回廊下,指尖微微摩挲着冰凉的瓷瓶。她还在回想白天那一幕,陵尘浑身是血地挡在那个小妖身前,脊背挺得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哼,烂好人。”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正要把药瓶收入袖中。
突然,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声撕裂了夜空。
“呜——!”
那是青丘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一股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的腥臭魔气,如同决堤的黑潮,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狠狠撞击在青丘的护山大阵上。结界在哀鸣,金色的光壁上迅速爬满了如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不好!是魔族!”白九歌脸色骤变,手中的药瓶“啪”地一声被捏得粉碎。她顾不得清理手上的药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直冲山门。
山门处早已沦为炼狱。数不清的魔兵魔将如同蝗虫过境,他们身披黑甲,手持散发着腐蚀气息的魔兵,狞笑着撕碎了外围的防线。妖族战士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鲜血染红了青丘的土地。
“守住!绝不能让他们冲进内城!”
白九歌一声厉喝,九条雪白的狐尾瞬间暴涨,如九道擎天巨鞭,狠狠抽向那群冲锋的魔兵。狐火燎原,瞬间清空了一片空地。
“呦,这不是青丘的小公主吗?”
黑雾翻涌,一名身形魁梧的魔将跨步而出,手中巨斧沾满了狐族战士的鲜血,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绿光,“正好,抓回去给魔尊大人当宠物!”
“找死!”白九歌眼中杀意滔天,正欲冲杀上去。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剑光破空而来,宛如曜日东升,瞬间撕裂了漫天魔气,狠狠斩在那魔将的巨斧之上。
“铛!”
火星四溅,那魔将竟被这一剑震退数十步。
陵尘一袭月白道袍,手持轩辕剑,从天而降,稳稳落在白九歌身侧。他面色苍白,显然旧伤未愈,但那双眸子却冷冽如寒星。
“没事吧?”陵尘侧过头,快速问道。
白九歌看着他那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心头莫名一颤,嘴上却硬声道:“管好你自己!这可是魔族正规军,不是那些失智的野兽!”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杀出去。”陵尘没有多言,手中轩辕剑一抖,浩然正气激荡而出,“我主攻正面,你掩护侧翼!”
“凭什么听你的?”白九歌嘴上反驳,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向左侧滑步,九尾张开,封锁了试图包抄的魔兵,“左边那三个归我,右边的杂碎你解决!”
“好!”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共舞。
陵尘剑走龙蛇,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净化一切的仙灵之气,那是魔族的克星。凡是被剑气扫中的魔兵,身上的魔气瞬间溃散,惨叫着化为灰烬。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陵尘厉喝一声,剑气化作万千金光,将正面的魔兵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然而魔兵数量实在太多,如潮水般无穷无尽。侧翼的一群魔狼兵趁着陵尘招式用老的瞬间,亮出獠牙扑向他的后颈。
“做梦!”
白九歌娇叱一声,一双桃花眼中粉色光芒流转。
“千幻魅影!”
那群原本凶狠扑杀的魔狼兵动作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迷离呆滞,仿佛陷入了最甜美的梦境。紧接着,一团团幽蓝色的狐火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在他没们的眉心。
“爆!”
随着白九歌一声令下,那群魔狼兵瞬间炸成一团血雾。
“多谢。”陵尘感到身后危机解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手中剑势更盛,“九歌,借你狐火一用!”
“接着!”
白九歌心领神会,九尾一甩,九团炽热的狐火如同流星般撞向陵尘的剑锋。
陵尘长剑一引,竟将那原本属于妖族的狐火完美地融入了仙门剑气之中。仙灵之气的浩大与妖族狐火的诡谲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融合,化作一道红金相间的恐怖剑浪,轰然斩出。
“轰隆——!”
前方数百米内的魔兵瞬间被这股混合力量吞噬,连渣都没剩下。
那被震退的魔将看得目瞪口呆,惊恐地吼道:“仙妖同修?这怎么可能!这两个疯子!”
“没什么不可能的!”白九歌落在陵尘身边,背靠着他的后背,微微喘息,眼中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兴奋光芒,“喂,呆子,没想到你的仙法跟我的妖术还挺搭。”
陵尘也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温声道:“万法归宗,只要心意相通,力量便无分彼此。小心,大家伙要来了。”
战场之上,两人如同两把尖刀,死死钉在青丘防线的最前沿。
仙剑如虹,狐影如魅。
每当陵尘灵力即将枯竭,白九歌便会以妖力震退围攻之敌,为他争取回气的时间;每当白九歌险些被魔气侵蚀,陵尘的清心咒便会及时落下,护住她的心神。
这种默契,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知晓对方的心意。
然而,魔尊既然策划了这场偷袭,便绝不会只有这些手段。
就在两人刚刚击退一波攻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从黑暗深处爆发。
“小心!”陵尘神识敏锐,猛地大喝。
只见魔兵尸体堆积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鬼魅般窜出。那是一名潜伏已久的“影魔将”,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的目标不是陵尘,而是刚刚施展完大招,正是防御空虚之时的——白九歌!
“死吧!青丘公主!”
影魔将发出刺耳的尖啸,手中凝聚着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毁灭法则的“寂灭魔光”,以一种刁钻至极的角度,直刺白九歌的后心妖丹所在。
太快了!
快到白九歌只来得及转过头,瞳孔中倒映出那道足以让她魂飞魄散的死光。
躲不开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白九歌脑海中一片空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准动她!”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在耳畔炸响。
白九歌只觉得肩膀被人狠狠一推,一股巨大的柔劲将她整个人推得向侧方飞跌出去。
紧接着。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刺耳,让人心悸。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白九歌惊愕地睁开眼,摔在几丈外的泥土里。
她抬起头,看到了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一幕。
陵尘挡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那道恐怖的寂灭魔光,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他的后背上。
护体仙光在一瞬间崩碎,那件月白色的道袍被魔光撕裂,露出血肉模糊的脊背。魔气如附骨之疽,疯狂地钻入他的血肉,腐蚀着他的仙骨。
“噗!”
陵尘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轰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白九歌身前不远处。
轩辕剑脱手而出,插在泥土中,发出悲鸣般的震颤。
“陵……陵尘?!”
白九歌大脑一片嗡鸣,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疯了吗?”
她扑到陵尘身边,颤抖着手想要去扶他,却又不敢触碰他背上那还在滋滋作响的伤口。鲜血混着黑色的魔气,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陵尘艰难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有些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在白九歌的脸上。
他想要笑一下安抚她,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
“咳咳……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微弱如游丝,第一句话问的,竟然还是她。
白九歌的眼泪瞬间决堤,一颗颗砸在陵尘的脸上,烫得人心慌。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挡?你是傻子吗?那是寂灭魔光啊!会死人的!”她嘶吼着,双手慌乱地输送着妖力,想要帮他止血,可那霸道的魔气却将她的妖力尽数弹开。
“我……答应过……妖王前辈……”陵尘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白九歌的脸颊,抹去她的一滴泪水,指尖冰凉,“也发过誓……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白九歌握住他的手,死死贴在自己脸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信了!我信你了!你别死……陵尘你这个混蛋,你别死啊!”
那一刻,心中那座名为“仇恨”的冰山,在滚烫的鲜血面前,轰然崩塌,化为乌有。
什么仙妖殊途,什么过往恩怨,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可笑而微不足道。
眼前这个男人,是用命在爱她,用命在赎罪啊!
“想死?没那么容易!”
不远处的影魔将显出身形,虽然一击得手,但他也被陵尘最后的反震之力伤得不轻。他狞笑着看着地上的两人,“既然如此情深义重,那就送你们去做一对亡命鸳鸯!”
说着,他再次凝聚魔气,一步步逼近。
白九歌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泪水的桃花眼中,此刻已无半点软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她轻轻放下陵尘的手,缓缓站起身。
九条狐尾在她身后疯狂舞动,原本雪白的皮毛此刻竟泛起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你敢伤他……”
白九歌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每一个字都带着嚼碎骨头般的恨意。
“我要你……碎尸万段!!!”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妖力从她体内爆发而出,那是属于九尾天狐皇族的本源之力,是在极度悲愤之下觉醒的血脉潜能。
她挡在昏迷的陵尘身前,如同一尊浴血的女修罗,死死盯着那逼近的魔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