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闯入青丘

墨离的身影在瘴气中忽隐忽现，丝毫没有等待身后之人的意思，反而刻意将陵尘引向了妖界最凶险的“荆棘杀阵”。
“跟紧了，若是死在半路，正好省得我动手。”
陵尘捂着肩头仍在渗血的伤口，咬紧牙关，轩辕剑连鞘带布横在胸前，脚步踉跄却坚定地踏入那片诡异的幽暗。
“嘶——！”
数条生满倒刺的毒藤如巨蟒般从沼泽中窜出，直取陵尘面门。
陵尘瞳孔微缩，并未拔剑，只是周身荡起一圈柔和的清辉。
“退！”
他低喝一声，那足以绞碎岩石的毒藤竟被这一声蕴含浩然正气的轻喝震得微微一滞。陵尘趁机侧身滑过，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道袍依旧被划破，小腿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墨离停在前方的一棵枯树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嘲讽道：“堂堂仙门掌门，怎么不出剑？把你那些斩妖除魔的威风拿出来啊！”
“剑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对付同盟的。”
陵尘喘着粗气，额间冷汗滑落，却强撑着站直身体，“这藤蔓虽毒，却是青丘的守门者，我若斩它，便是向青丘宣战。”
墨离眼角抽搐了一下，冷哼一声：“冥顽不灵！前面是‘幻海’，不想淹死就闭气！”
陵尘没有反驳，默默跟上。
这一路，水妖偷袭，迷障丛生。陵尘几次险象环生，那身象征仙门荣耀的月白道袍早已泥泞不堪，血迹斑斑，但他始终没有拔出那把缠满布条的轩辕剑。
终于，穿过层层迷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四周潜伏的妖兵气息变得浓烈起来，无数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在暗处窥探，弓弦拉满的声音在风中紧绷。
陵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却发现并未有一支箭射出。
“看来，妖王愿意见我。”他轻声说道。
墨离指了指前方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神色复杂：“过了这片竹林就是狐宫。不过，有人在那里等你。能不能活着走过去，看你造化。”
说完，墨离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陵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迈步走入竹林。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却吹不散那股凝若实质的冷意。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立于林间空地之上。
那背影高挑纤细，绣着银线的裙摆铺陈在落叶上，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与高贵。
“我还在想，是哪里的腐臭味熏到了我的竹子。”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霜，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依旧绝美，却再无往日凡间那个在小吃铺里为他打抱不平的灵动少女的影子。她眉眼间尽是讥讽，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陵尘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声音干涩：“白九……”
“闭嘴！”
白九歌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妖风卷起落叶，如飞刀般划过陵尘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陵尘掌门，这一声‘白九’，本公主担不起。怎么，凡间的妖不够你杀，特意追到青丘来赶尽杀绝？还是说，上次没有折磨死我，让你这位正道魁首寝食难安？”
陵尘任由脸上的血珠滚落，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句：“我是来赎罪的。”
“赎罪？”
白九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步步逼近，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若隐若现，狂暴的妖力压得周围竹子尽数折断。
“你拿什么赎？拿你这条命吗？好啊，你现在死在我面前，我就信你！”
陵尘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恨意与痛苦，并未后退半步，只是平静地直视着她：“若是我的死能换来三界安宁，能解你心头之恨，陵尘绝无怨言。但现在，不行。”
“哈！果然是虚伪的人族！”白九歌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怕死就直说！”
“因为魔族的刀，已经架在了我们两族的脖子上。”
陵尘突然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急促而诚恳，“白九，你信也好，恨也罢。但我必须见到你父王。这是个局，我们都是玄幽棋盘上的棋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看着青丘，成为魔族的祭品！”
白九歌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陵尘露出如此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神情。那个永远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仙尊，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凡人。
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终冷冷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进去。但我警告你，若是父王要杀你，我绝不会替你收尸。”
“多谢。”
陵尘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竹林深处的宏伟大殿。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两人的气息交错，却如同隔着天堑。
大殿之内，妖气森森。
青丘妖王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面容冷峻，双目如电。虽然重伤未愈，但那股上位者的威压依旧让空气凝固。
陵尘走到大殿中央，无视周围那些对他龇牙咧嘴的妖族长老，对着王座深深一拜，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太清宗陵尘，拜见妖王陛下。”
“太清宗？”
妖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毁我爱女根基，伤我族人性命，竟还敢只身前来？你是欺我青丘无人，还是觉得本王的爪子不够利？”
“正因青丘有人，正因陛下英明，晚辈才敢来。”
陵尘直起身，目光清澈，声音响彻大殿，“晚辈此来，只为送上一份真相。”
“真相？”妖王眯起眼睛。
“关于‘妖祸’的真相。”
陵尘从怀中取出那只锁灵囊，双手呈上，“这一年来，凡间妖祸频发，仙门以为是妖族入侵，故而大开杀戒。但妖王请看，这是晚辈从一只发狂妖兽体内提取的气息。”
妖王手指一勾，锁灵囊飞入掌心。
仅仅一瞬，妖王的脸色骤变，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魔息？！这是上古魔息！怎么可能？！”
“不仅是魔息，更是‘魔种’。”
陵尘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地阐述道，“魔尊玄幽利用早已失传的‘融血炼灵术’，强行控制低阶妖兽，让它们丧失理智屠戮凡人。他借仙门之手削弱妖族，又借妖族之恨消耗仙门。我们两族打得越狠，玄幽在暗处笑得越开心！陛下，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借刀杀人’！”
大殿内一片哗然。
刚走进殿内的白九歌听到这番话，脚步猛地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向陵尘。
“你是说……那些死去的族人，是被魔族……”她声音颤抖。
“是被魔族当成了炮灰。”
陵尘转身看向白九歌，“而我们仙门，则是被魔族蒙住了双眼的刽子手。”